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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女
漆黑的夜。
空曠的巨宅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血腥的氣息會讓我的感官異常的敏銳。在這種情況下,壓迫感也會加倍。雖然早已習慣這種又甜又腥的氣味,我還是皺起了眉頭。
十幾米開外處,站著我此次的獵物。
已經受傷,卻依舊沒有放棄垂死掙扎。手持著槍,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周圍。
有誰可以想象此刻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見?巨宅的照明已經被我完全破壞,午夜的室內光線對于人類來說與失明無異。盡管如此,他居然能夠鎮定地判斷防御,相持30分鐘,硬是沒給我任何下手的機會,的確是個富有挑戰性的獵物。
不過,我無聲地揚起一抹笑,有一點你處于劣勢,我的獵物。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可以將你看得一清二楚。這也是我習慣在午夜狩獵的原因,我擁有貓一樣在黑暗中視物的特殊體質。
相較于充滿火yao味的熱武器,我寧可選擇冷兵器,所以我素來不喜歡用槍。我喜歡刀劍冰冷的觸感和它們劃破皮膚時沉悶的撕裂聲。
身為殺手,我卻討厭鮮血。所以我喜歡在見血之前掉頭離開。諷刺的,很少沾血的我,居然會因此被道上的人稱為“血女”——嗜血的死神之女。
他們說那是因為我的靈魂早被血染透了。
然而,浴血之女也始終只是個殺手而已。
殺手,終究是躲不過棋逢敵手的境況。
從沒想過,我竟然會失手,敗在眼前這個等死的獵物手上。
血。
染得我一襲白衣斑斕得詭異。給我的感覺竟不是惡心,而是,華麗。
沒想到在血女身上留下最多血跡的,居然會是她自己的血。這也恰好驗證了一點,我果然是個失敗的殺手,死守著不用熱武器的莫明原則,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血女么,”帝斯的槍慢慢指上我的腦門,“我忘了告訴你,我也有夜晚視物的能力呢,雖然不及貓一樣的血女。”
“我也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既然他也可以看見我,我毫不吝嗇地送給他一抹冷笑。
“什……嗯……”一聲悶響,帝斯緩緩倒在我的面前。
站在他身后的是墨魂,我的搭檔。
我忘了告訴你,我只是明殺而已。索魂狩獵素來是兩人一組,一明一暗。明殺不敵,暗殺方才出手。而墨魂,便是這次任務的暗殺。
從十三歲第一次狩獵開始,只要我作為明殺,暗殺就絕對沒有出場的機會,所以才造成了血女向來獨自行動的假象。今天居然連自己的命都要靠暗殺來保,看來我輸得不是一般兩般的慘。
“小夜夜喲,人家幫你一個大忙,怎么謝人家?”墨魂用手指點點臉上的酒窩,一派純情小弟模樣地上演5年來司通見慣的戲碼。
難以相信,索魂的首席殺手,被稱為真正的索魂使者的墨魂私底下會是這副模樣。那么明媚的笑容,曾經讓我生厭。可今天,要永遠告別這樣的笑容,終究有幾分不舍。
“墨魂想讓我怎么報答?”強忍住身體撕裂般的疼痛,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沉穩一點,“時間不多了呢。”我的生命。
“呃?!”墨魂小小地驚呼。我看到他的眼中閃過幾縷詫異,接著便大放異彩,“……小夜,你終于回應人家了……9年了……人家太太太感動了……”說完就不由分說地撲到我身上一陣亂蹭。
突然,他的身體一僵,推開我。戲謔的眼神瞬間冷凍下來,目光如矩。
“誰的血?”
“這就是你對待傷患的方式?”我一陣踉蹌,靠著墻才勉強站定。
“該死的你受傷了?”難得正經的語氣。
“是該死。”這么重要的任務,因為輕敵差點毀在我手上。單憑這一點,就足夠組織要我的命了,更何況我還身受重傷。
“墨魂,送我一程吧。”他的槍比我的刀快多了。
“夜瞳。”
墨魂的聲音很輕。仿佛壓抑著什么。這是記憶中他第一次認真地喚我的全名。
原來他的聲音一直不是像之前那樣清脆的,他真正的聲音要低沉地多。
“呵,索魂第二騎死在第一騎手上,似乎不難聽。”我低低地笑出聲,“每次狩獵都那么小心不讓血濺到衣服,想不到到最后落得滿身是血離開的下場……連老天都玩我……”
難不成是“所以,以后、別、穿、白、衣、了!”墨魂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下輩子嗎?我……咳咳……”猛烈的咳嗽打斷了我的話。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任身體靠著墻慢慢下滑,癱軟在地上。衣服磨過墻壁發出簌簌的聲響,閃過我腦海的第一感覺竟是該死的,衣服又臟了一點。
“下輩子,還……穿……白衣……”
不然,我會找不到自己的。因為,除了我自己,沒人會找我。
“夜瞳!”墨魂摸索著找到我,“我帶你去醫院!”
“醫院?”不是回總部?
“笨蛋,你這樣的傷還想回總部?”墨魂一副準備上前拍死我的模樣。
差點忘了,回總部只會讓我死得更快。
在索魂,受傷分為A、B、C三個級別。C級是輕傷,一般由本人自行清理包扎了事;B級是指稍嚴重的比較好治的傷,由組織內部的專人治療;A級為重傷,即受傷的人無法在兩年內恢復并替組織賣命,這樣的人,只有一個下場——被處理。對于組織來說,是沒有必要養著一群傷患廢物的,又要防止組織機密泄露,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廢人變成死人。
重傷者死,這是每個殺手該有的覺悟!
“那你怎么解釋……我身上的傷?”來歷不明的槍傷,哪個醫院敢私自救治?一定會先報警,恐怕到時候還要考慮怎么對付警察。
“大不了包扎完就開溜。”墨魂眼睛亮亮地建議。
果然是墨魂的作風啊,醫完開溜。
“墨魂,我才不要被你拖累死。”要死,也不會死在監獄里。況且,我還有個問題沒得到答案,決不枉死,“我們,搭檔9年了,對不對?”
“是。”墨魂收起戲謔的表情。
“那我……向你借樣東西,可好?”盯著他的眼,我放柔語氣,手指劃過他的胸口,扯起他的衣襟,借著力站起身。
“好。”他勾起一抹莫明的笑,手環過我的腰摟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夜……要借什么……我都給。”
“不一定會還。”
“好。”他環著我的手漸漸加重力度,卻不至于讓我窒息,“我知道你要借我的命,我借給你。不過事后我要利息。”
“那我們……去見主人……”
去見真正的死神,弒神!
冰冷昏暗的大殿,彌漫著淡淡的陰冷的氣息。
“血腥味,受傷了?”
殿前的人只看得見身影,卻散發著致命的魄力。甚至連關心的話語,都讓殿下跪著的我們膽戰心驚。
“主人恕罪。”
“任務呢?”
“完成。”
“好。”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即使不抬頭,我也能感覺到他利劍般的目光掃過我。“我的血女第一次受這么重的傷呢。”慈祥的語調,卻有著巨大的壓力,讓我喘不過氣。
什么東西!面對突然襲來的物體,我本能地想躲閃,身體卻不聽使喚地中途跌倒。糟了!
“我的血女——真的舍不得呢。”主人緩緩地走近我,托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怎么辦呢,真是傷腦筋啊。”
主人。訓練四年,狩獵五年,這是我八年來第一次看清索魂老大的模樣,卻并未帶來多大震撼。
“準備接受處理吧,我的血娃娃。”
果然,在他有意識地測試我的傷勢后,接受處理是我唯一的結果。我無聲地展開笑靨,握住托住我下巴的手,“那我什么時候舉行回魂儀式?”
回魂。是接受處理的殺手死前的儀式。每個成員在加入索魂前都會得到刻著自己名字和之前身份的玉配,加入時用玉配換得索魂成員獨有的識別器。從此一切歸屬索魂,徹底拋棄之前的身份,姓名,只有代表排序的代號。而回魂,則是死前恢復成員身份的儀式。
索魂,不留空占名額的死人。
而馬上,我就會失去名額,變成死人。
“現在。”
果然高效率。我遞上代表索魂十二騎身份的識別器的同時,主人的仆從就把代表我真實身份的玉配丟到了我面前。
從那么遠的地方丟過來的玉佩一路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卻意外的沒有碎裂。
看來,天意讓我完整地找回它,然后由我親手——完壁歸趙。
“屬下送主人一份臨別禮物好不好?”我緩緩站起身,笑。
“什么?——墨魂?——你們……”主人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焦急。呵,被發現了啊,索魂第一騎的識別器顯示的并不是他本人的行動。他大概永遠不會相信索魂第一騎會為了我背叛組織,一生的舔血生涯早讓他否決掉了殺手之間的友誼。這就是他的死角!
“總部現在到處是zha藥哦,主人。”我撿起玉配,撫mo著似曾相識的陌生名字,“我從小就怕孤單,不要一個人上路,只好讓主人和索魂陪我。”
“主人會怪我么?”
“可以和主人一起,可是我很久之前的夢想呢。”
“還有30秒。”就要爆炸了。墨魂也該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這個玉配的主人,這個名字的所有者,其實,該是主人你呢。”
“還你!!”我狠狠地將玉配砸向他。
九年!久年了!我等這一刻已經九年了!這個名字,還給他!一切的一切,還給他!
“小夜夜,我還不知道你真名……死不瞑目啊”身后響起期期艾艾的聲音,居然是墨魂!
“墨魂!你……”怎么可以……陪我送死!
我眼睜睜地看著墨魂走到我的身邊,扶起我,然后擁著我坐到地上。“小夜夜叫什么名字?快說啊……只有10秒了……”
“墨魂,你就這么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罷了,一起,便一起吧。
“我姓展,我叫……”
“舞……你是舞!”
回答他的是主人,這個名字的真正所有者。
“對啊,我叫展舞,墨魂,記住,下輩子找我要利息。……主人,你還記得我,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父親,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你曾經有過一個女兒呢。
“一起下地獄吧,父親。”
“舞——”
zha藥爆炸,一切都結束了。
展舞,夜瞳,索魂,這個負我的父親,負我的世界。
第二章浴火重生
痛。
似乎,沒死成呢。
明明只是胸口中槍而已,不知為何渾身上下撕裂般地疼痛。對了,zha藥。這么說,我還活著?難道是計劃失敗,沒有炸毀索魂,反被主人抓了?
沒有多考慮,我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只有熟悉環境,才能使我能對突發狀況作出最迅速的反映。對于一個殺手來說,腦海中的疑問遠沒有周遭的環境重要。緊要關頭沉著分析應戰,都只不過是無知的人紙上談兵。真正的殺手,所依從的只是身體的本能。
這是個相當奢華的房間。床,桌,椅精巧地很,即便是我現在所處的地毯,也似乎價值不菲。是誰救了我么?那為什么我是躺在地上而不是床上?
墨魂呢?是生,還是……
難道這是索魂新懲罰?
我低頭檢查自己的傷勢,稍稍一愣。衣服,竟已不是我原本的白色皮革裝,而是件輕盈華麗的紗衣,與其說是時下流行的復古裝,倒不如說是古裝戲服。
撩起衣袖,才發現手臂上布滿了鞭傷。一道道,深淺不一,卻無一例外的皮開肉綻!不用想都知道身體其他地方的疼痛是怎么回事。
然而使我驚訝的不是手臂上的傷,而是手。
光滑細膩的手。
不是我的手。
九歲便握刀劍,十三歲出師狩獵的夜瞳的手怎么可能是這般模樣?
難道……
我不是個有想象力的人,卻在目光落到不遠處鏡子上的一剎那不得不相信這個荒謬的事實。
我,已經不是我了。
鏡子里癱坐在地上的人有著吹彈可破的肌膚,絕美的容顏略帶些許蒼白。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閃動著我熟悉的光芒的話,我或許會以為對面只是幅畫。散發著水蓮般純凈氣息的容貌,本該有的是含情脈脈的如煙目吧,換成屬于索魂第二騎夜瞳的沐血的瞳眸,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仿佛,是等待千年的惡魔,被時間沖刷掉了代表殺戮的邪惡氣息,只留下種族標志的魂,刻在了心靈深處,等待蘇醒。
望著鏡中很可能已經香消玉隕的人,我耳邊似乎有人低低地吐了兩個字,宿命。
宿命?我不信命!
我凝視鏡中的她,笑:“那我便廢了它。”我的生死只對自己負責,容不得別人半點干涉,即使是老天也不行!
“真的不同,你和我。”鏡中的她居然開口說話!“我,信命。所以我不想留在這世上了。你既然可以到我的身體里,就是你我的緣分,這具身體就算見面禮送給你。”
“我拒絕。”死都死過了,何必徒增煩惱?
她似乎被我出乎意料的答案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淡淡地開口:“這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既來之,則安之。你,或許才是這身體真正的主人。”
哦?我忍不住一挑眉,靜待下文。
“我現在才發現,這樣的眼,才配這容貌。”宛若地獄的神明,純凈和邪惡的綜合體,非凡人能比。“我叫楚昕舞,在日出時分起舞,是你的新生,展舞,或是夜瞳?”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有趣。楚昕舞,日出時分起舞。代替死去的屬于黑夜的殺手展舞么?
“我該和你永別了,夜瞳。”
“楚昕舞對不對?”既然如此,我便代她一舞又有何妨?夜瞳,也該見一下陽光的。
“謝謝你,昕舞,記住,你是摘星樓主……雖然,這樓主……”
耳邊一片寂靜,她還有她未完的話都消失了,鏡中人也徹底變成了影象。
靠,至少也把話給我講完!
也罷,楚昕舞,我倒要看看,老天給我安排的,究竟是怎樣一個游戲!
有人!
“小姐,我可以進來嗎?”門外響起清脆的聲音。
小姐?叫我么?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我這個摘星樓主想必就是她口中的小姐無疑了。
“進來。”出口的聲音竟變成了軟綿綿的腔調,正是剛才聽到的聲音。我微微皺眉,暗自不爽。這是不是代表正牌楚昕舞已經消失,而我已經徹底變成了她?
“是。”
推門進來的是個有著清秀臉蛋的少女。一身鵝黃的紗衣,如陽光般的明亮。
“小姐,怎么坐地上了?會著涼的!”她急急地放下手中的托盤,扶起我坐到床上,“再暈過去的話,云兒可要擔心死了!”
云兒?她的名字?“這次我昏睡了多久?”既然她用“又”,想必楚昕舞不是第一次暈厥了吧。
“兩天,多一點。”云兒歪著腦袋想了會兒,“大家都很擔心小姐呢。”
“是嗎?我不醒人事,會有人擔心么?”如果有人還真正關心著楚昕舞,她又怎么會執意放棄自己的性命?
“當然!我,弦清,安憐,還有冥少爺,小姐是堂堂摘星樓主,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不用說是摘星樓,整個江湖都會亂成一團!”
江湖?那摘星樓應該是個江湖幫派或組織。可這身體明明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姐而已,怎么會是幫派首領之類的?
“那怎么只有你一個來看我?”
“我只是送藥來,大家還不知道小姐醒了呀!”云兒一拍腦門,“都忘了正經事了,吃藥!大夫說這藥要趁熱喝才有效哦!”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把托盤遞到我面前。
所謂的藥是一碗棕黃色的液體,散發著陣陣中藥特有的氣味。我接過藥碗遞到嘴邊,略一抬眼,將云兒期待的眼神盡收眼底。然后,一反手,將藥盡數喂了云兒的臉!
“小姐你……”
“小姐,哼,”我狠狠地把碗砸在地上,“誰借你的膽謀害你的‘小姐’?”只不過是混了毒藥的中藥,也想要我死?一個丫鬟,也想要我死?當我夜瞳是什么人!
“小姐誤會云兒了。”她輕輕擦拭衣服上污漬,突然眼神一變——緊接著是帶著寒意直指向我的匕首!“云兒只是想要小姐下地獄而已!”
好個下地獄!
我冷笑,順勢拉過她握著匕首的手,另一只手乘機一記手刀,趁著她手軟的瞬間奪過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云兒啊,你和我有仇?”
所有的動作都只是一瞬間,云兒呆呆地任我挾持住,許久才擠出一句話:“你怎么……你不是……不會武……你怎么知道……”
“云兒,你太大意了。”我稍稍勒緊匕首,滿意地看到她脖子上鮮紅的血痕,“不清楚我有沒有醒為什么問我可不可以進來?”除非有武功基礎聽得出動靜。
“不清楚我有沒有醒為什么端必須趁熱的藥來?”除非這只是想我快喝順口編的。
“看到我坐在地上為什么不想知道原因?”除非早料到結果。
“這么擔心我的身體,為什么對我身上的鞭傷不聞不問,甚至不多看一眼?”除非根本不在意。
云兒的身體猛地一顫,又立刻安靜了起來。“看來,是我低估你了,楚昕舞。”
“做殺手,只能留后路,不能留后備的。不要給自己任何從頭來過的機會,才會一擊成功。”
抵著她的匕首加緊一分。
“要殺便殺!”
“再教你一點,失手被擒,說‘要殺便殺’只會激起對手折磨你的興趣。”最好的方法是——什么也不說。
“你……”
看著她含恨的眼眸,異常鮮活的表情,倒激起我幾分欣賞。
“我不是楚昕舞呢,云兒。”
“你休想騙我!不就是想保命……”
“你覺得現在需要保命的,是誰?”我笑,按下她企圖反擊的手,“這身體不是我的,我只是……借尸還魂,而且,你不是已經信我了么。
明明眼神已經動搖。
“做個交易如何?你助我玩一陣子,我回去時就把這具身體的處置權和摘星樓送你,好不好?”作為信任的代價,我好不遲疑地松開手放了她。
云兒沉默。
“你醒了,舞?”陌生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很有精力啊,看來你的傷不重。下次是不是加點料?”
第三章浴火重生
“你醒了,舞?”陌生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很有精力啊,看來你的傷不重。下次是不是加點料?”
“冥少爺。”
云兒退后一步低頭向來人行禮,不著痕跡地掩蓋住脖頸上的傷口。
很不錯的反應!
冥少爺?是楚昕舞的什么人?我悄悄藏起匕首,打量我來這里見到的第二個人。
非常英氣的男子,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還夾帶著我熟悉的殺氣。看來是個不好惹人物!
明明長得正經得不得了,看向楚昕舞時的目光卻帶著幾分玩味。
想必是楚昕舞的熟人,我憂郁著不知道怎么開口。
“冥。”身后傳來小小的聲音。她終于決定結盟了。云兒。
“冥,你來看我了?”
我小心地收斂渾身因他身周的殺氣而漸漸凝聚的興奮,學著記憶中楚昕舞語調柔柔地開口,作出毫無防備的樣子接近他,“我很感激,冥。”
“滾開!”
在我的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他揚起手揮向我的臉!
啪——出于本能,我迅速轉身躲避的同時,左手早先一步擋住他揮來的手,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控制住握著匕首的右手襲向他脖子的yu望,將匕首藏回衣袖中。
不可以,這樣的傷,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會武?”
他盯著我,漆黑的瞳眸閃過幾分詫異,繼而翻滾起肆虐的寒潮。突然,他伸出手電一般地掐住我的脖子,動作之快,竟讓我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挾制!
“樓主,您身體虛弱,該休息了,別讓屬下擔心。”
似乎,這個摘星只是個傀儡呢,連自稱“屬下”的人都可以在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要挾主人。
掐住我的手一分,一分扣緊,大概是想測試這具身體的底限。可惜,我不是那個被你捏得死死的楚昕舞。現在這個身體的主人是我,夜瞳!
有傷在身,他的身手自是遠在我之上,加上我現在又受制于他,沒有能力和他對抗。他的身體緊挨著我,渾身上下看似漏洞百出,實際上根本沒有什么空隙讓我攻擊!這便是高手才有的素質,即使敵人的命捏在手里,也決不留任何可能被攻擊的機會!他的另一只手肯定做好了我攻擊他任何部位的準備!
可是,有一處卻是他所不能也無法預測防御的死穴。
掐住我的那只手!
我暗暗調整從雪云手中搶過來的匕首,稍稍調整角度,然后,趁他因我許久未有反應而狐疑的時候,猛地朝自己的脖頸刺去!
之所以說他無法預測是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里會是下刀的好地方。
敵人若是想反抗,則肯定不會選這種得不償失的方法。只要他放手,或是刀插偏,或是穿過手,死的便是拿刀之人!即使成功,也不免再次被擒。敵人若是一心尋死,就必定找最有保障的胸腹下手。
短兵相接的境地,是決不允許任何“無法預測”存在的。否則,付出的就有可能是生命!
所以,一個無法預測,迫使他因被刺傷而松開了扣住我的手!一旦有空隙,我便抓住機會立刻退后了幾步,在距離他五六步的地方站定。
這樣一來,無論是攻擊還是防御,我都處于最佳位置!
“我會不會武,干卿底事?”
“樓主武藝精進,自是我摘星樓的福分。”
陰冷的語氣,空氣中漸漸充斥的殺意。終于決定殺我了么?
殺手的本能讓我不由地渾身繃緊,高度戒備。
忽然,身體右側人的氣息一閃而過。我不敢怠慢,轉身襲向右邊的身影。但,下一秒,便急急調轉方向向左邊飛身橫掃!聲東擊西么,我也會。
起身,掃腿。哪知腳才觸到那人,身上傳來的劇痛卻讓我身形不穩,失去了攻擊的最佳位置。
這身體到處是傷,怎禁得起我這么大幅度的動作!
就在我以為會重心不穩摔倒時,卻落入一個溫溫的懷抱——竟不是那個冥!
果然,危難時刻總少不了英雄救美的橋段。這定律還真是千古遺傳哪。只是,我也算女人么?我自嘲地冷哼,手中的匕首自動向恩公大人身上招呼。我從未當自己是女人,自然沒有感恩戴德的習慣。不讓人近身是我的習慣,死人除外。
“溫香軟玉抱滿懷,可別掃興。”他輕輕松松地截住匕首,“我說莫冥非啊,如此佳人,怎舍得如此虐待,可讓我這外人好生心疼喲。”
“你是誰,斗膽擅闖摘星樓!”莫冥非手撫上腰間劍柄,蓄勢待發,“居然敢挾持我們樓主。”
話雖如此,卻沒有半分動手的意思。看來,他在摘星樓的勢力已經鞏固得差不多了吧,否則少了我這傀儡,他還能不慌不忙。或許,他現在缺的正是樓主不幸喪生這個名目而已。
“我么,”那人松開我,扳過我的身體,從頭到腳審視我,“我是——采、花、賊!”說罷,還象征性地撩起我的發絲拿到鼻下嗅了嗅。
采花賊?
我終于有機會看到這位“采花賊”。
非常……漂亮的人呢。這是我的第一印象。完美無暇的面容,白皙的肌膚,一襲綠衫更是將他襯托得很……玲瓏剔透。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地瞇起,連同嘴邊劃落的笑意,淡淡地洋溢著的,是類似純真的感覺。
這樣子的人,該是被采的人才是吧?
“早就聽說摘星樓主是個被囚的卿卿佳人,不如本少爺救你出這金絲籠可好?”他笑瞇瞇地托著下巴,“你看莫冥非莫大執事都沒有留你的意思,對不對?”
“好。”重傷在身,再留在這里反倒有生命危險。既然不知道這人是敵是友,倒不如姑且賭一把,“云兒啊——”
“啊,小姐……”看戲很久的云兒突然被我點到名,不由一驚。
“不要忘記——”我故意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們的,秘密。”
莫冥非是不會留可能存在的威脅在世上的,即使云兒招認我的疑點,只怕他也不會相信。因為越是人中龍鳳,就越不相信鬼神之說。倘若她是平庸之輩,決不會在莫冥非手中存活,合約作廢;倘若是個有能力的人,她就有辦法蒙混過去,有此盟友,自然利多于害。
這樣一來,就把最后的疑慮也解決了。
然后我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輕功。那個人帶我從窗戶直接飛了出去。原來所謂的輕功也只是很巧妙的借力方法罷了,并非真的能飛。不過這借力方法與現代不同,剛好足夠引起我本來就稀少的興趣。
“樓主小姐啊,人家救了你,你打算怎么謝?”
在拉著我邊走邊逛行了兩三里路之后,他終于停下來開口說話。望著他晶亮的眼眸,竟讓我有幾分恍惚。
墨魂?!
因為剛才一直處于很緊張的狀況,我沒有對他的外貌多做考慮。可此刻,這語調,神韻,不是墨魂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