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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六娘,阿陽再不敢了。”小孩子方才還皺在一起的臉,轉眼呲牙咧嘴的笑了起來,他拽住女人的衣袖,向樓下跑去。“爺爺就要走了,六娘快去買吧。”
“慢些,慢些,莫要摔著了。”
輕柔的女聲漸漸遠去,諾大的空間靜了下來,只留下幾縷桂花香。
馮少卿喝下最后一杯酒,壓下心底冒出的幾分妒忌。
妒忌,
他妒忌剛剛那個眼睛里滿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兒。
他像他這般年紀時,已見慣了鮮血,手上也染了鮮血,從未有人在他身邊溫柔的教訓他,溫柔的關心他,溫柔的在意他。
他看得很清楚,剛才那女人擰他耳朵時,分明是半點力也不忍心使。
“劉村村長的兒子雖說是有些矮了,但好在他人老實,又是打心眼兒里喜歡你,他家家境殷實,你若是嫁給他,日子也能好過些。”
盤著婦人發髻的中年女人趴在柜臺前,跟正在打著算盤算賬的女人小聲說著話,她聲音雖小,但常年習武的幾人卻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張家嫂子,你也知道我是不愿再嫁的,六娘剛嫁過來兩天,相公便去了,這街上早把六娘克夫的名聲傳遍了。”她說到這兒,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語氣平淡“六娘不愿再禍害別人。”
“胡說!”婦人生氣的拍了拍桌子,“你家那位本就病入膏肓,娶你來也不過是沖沖喜,他自己無福消受美人恩,怎能將這錯算到你頭上?”
“六娘一人活得很好,何須嫁到人家家里處處受拘束呢。”她理了理鬢邊的簪花,笑得十分自在:“嫂子莫要擔心我,我一人過,好著呢。”
“如今你尚年輕,自是會這樣想,可以后你年紀大了,干不動活了,身旁連個幫襯你的人都沒有......”
“怎會沒有,小陽那孩子怎么也不會放著我不管。”她調皮的眨了眨眼,輕推了推婦人,“嫂子莫要再說了,六娘不嫁他,快回去做飯罷,張哥就快到家了。”
那婦人看上去像是還不愿走,馮少卿便輕咳了一聲。
清淺抬頭去看,見一群人站在樓梯口,便笑道:“客官要走了?”
“恩。”馮少卿低應了聲,從身后屬下的手里取過銀兩,遞到清淺的眼前。
明明可以放到桌子上。
清淺看著那只充滿力量的手,手背上青筋鼓起,指甲卻修的圓圓潤潤。
她伸出手掌,掌心白里泛紅,手指上卻有著因為常年干活而長出的繭子。
幾粒碎銀子放到她的手心,兩張同樣長著繭子的手不經意的觸碰摩擦,柔軟和堅/硬并存的感受,很是奇妙。
不動聲色的收回銀子,清淺看了眼英俊的男人,溫婉道:“您慢走。”
馮少卿頷首,領著幾人出了酒肆。
不過前腳剛邁出門檻,身后便傳來婦人好奇的詢問。
“既然你瞧不上劉家那位,那你告訴嫂子,你喜歡什么樣的?”她握住清淺繼續算賬的手,不罷休道:“必須說,否則今日我就賴在這兒。”
她話說完,女人并未立刻回答。
馮少卿鬼使神差的停下步伐,等著女人的答案。
長久的沉默后,是和和緩緩,如春水般細膩的嗓音。
“揮劍指千軍,潑墨點江山,我向往的,是馳騁戰場的好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