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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王聽到此處卻是一頓,爾后問道,“姑娘可否聽我彈奏一曲?”
祁锳不知道頃王是何意,但仍回道,“請。”
頃王將琴調(diào)向自己,同樣彈奏的是《破陣》,但一首殺敵慶功之曲卻成了悲思哀傷之曲。
若說祁锳彈奏的是對殺敵慶功的歡呼和壯魄山河的向往,那么頃王彈奏的則是對將要上戰(zhàn)場人的擔(dān)憂不舍,以及對戰(zhàn)后遍地白骨的悲痛哀思。
曲畢,頃王也不問祁锳感受,直接說道,“姑娘此次前來必有事情要說,請講吧。”
“頃王可知在下為何要彈這首《破陣》?”
“不知,請講。”頃王邊撫琴邊回道。
“實不相瞞,在下此番前來乃是受人之托。”
聽到此話,頃王站了起來,背對祁锳,遠眺湖水,緩緩問道,“她怎么樣了?”
“她可以安安靜靜的休息了。”
說完此話,二人皆是一陣沉默。
在這短暫又長久的沉默里,雙方都不知該如何打破,仿佛唯有沉默才是最適合兩人的氛圍。
祁锳想到前來的目的,笑著強迫自己接著說道,“頃王可知在下是何人?”
“迷津太女——祁锳。”
“頃王殿下果然聰明。”
“你無意隱瞞自然不難猜。”
祁锳一笑,接著說道,“昨日,我和明熇一戰(zhàn)之事,想必頃王已經(jīng)知曉。現(xiàn)聿都在我手中,且有宣王和青木族為盟,迷津五大族中,有金、木兩大族支持。不瞞頃王,在下此次前來乃是希望頃王能代表土族支持在下肅清逆賊。”
“你是早就篤定我無法拒絕了吧。”
祁锳低頭略一沉吟,道,“你可以開出條件。”
“我一時想不到。不如這樣,你許諾日后答應(yīng)我兩件事。等想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似是明白祁锳的擔(dān)憂,頃王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又接著說道,“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絕對是你可以做到的事。”
祁锳笑道,“若是你要我將聿都讓給你呢?”
頃王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這樣吧,我再加一個條件,我的要求不會動搖王族在迷津的統(tǒng)治和王權(quán)。”
祁锳一笑,道“好。”
頃王看著她的臉,忽然說道,“你的左臉頰有一個梨渦。”
祁锳奇道,“是啊,從小就有。”
頃王又接著說道,“泊寧的左臉頰也有一個。”
說完此話,他卻又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卻無比清楚你不是她。“
頃王緩緩走至琴邊,接著說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會談《破陣》嗎?不是我記憶力好,而是因為我聽過,在我第一次見到小寧的時候。那時我路過迷竹林,寒風(fēng)瑟瑟夜半無人,竹林深處卻傳出哀思悲痛的琴聲,這首曲子明明該是激昂的曲調(diào),卻彈得如此哀傷。我尋聲而去,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一個身形單薄憔悴的女子在彈琴。我聽過無數(shù)的琴聲,那時卻忽然疑惑了,這個女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一首戰(zhàn)曲彈得如此凄然淚下?我一眼就看出她沒有法力,她的服飾又十分容易看出是大內(nèi)貴婦,迷津之內(nèi),身無法力的大內(nèi)貴婦有幾個呢?我騙她,讓她以為我不知道,結(jié)果她竟然真的信了,真是一個傻孩子,我怎么會不知道呢?我,只是心甘情愿被她騙。”
聽聞頃王此言,祁锳想起小寧經(jīng)逢大變,遇到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內(nèi)心不禁渴望聽到更多,遂道:“和我說說她的事情,好嗎?”
“她啊,我和她認識的時間太短,見面的次數(shù)太少,哪有多少事情可說呢。我只知道她喜歡什么樣的曲子,會做什么樣的詩文,討厭什么顏色,這些想必你比我更了解。我連她對花卉過敏這種事都不知道。”頃王此刻忽然落下淚來,只接了一句,“她過得很不好。”
“那她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祁锳忽問道。
“開心,卻始終開心的不夠徹底,開心的心不在焉。”
“那起碼她還是開心了,謝謝你。你知道嗎,小寧她一定很喜歡你,桌上的這把琴是我親手做來送給小寧的一千六百歲生日禮物,琴身是在雷陵之巔尋找到的日日經(jīng)受雷鳴電擊的梧桐,琴弦是在水族海谷之南尋找到的鮫人冰弦,融合了我天生的法力才做成的。以前她誰都不讓碰,有一次我不小心摔到了邊角,她還生了我好久的氣,但是現(xiàn)在她送給了你。”
頃王聽到此話,面色平靜,淚流不止,最終只從口中吐出“謝謝你”三個字。
說完此話,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這是祁锳和頃王的第一次見面,兩人有許多要事要談,大部分時間卻都在沉默中度過。
他們二人在彼此面前實在是無法做到輕松自如的對話,仿佛這樣說一句都是不對的。
祁锳終是收斂了心神,道:“關(guān)于合作,我還有許多細節(jié)要與頃王殿下談,希望頃王殿下暫時先留在聿都,屆時我會派人親自請頃王殿下到淵冥殿小坐片刻。”
頃王答應(yīng)后,祁锳便匆匆告辭了。
她和頃王彼此多相處一秒,都是對對方的折磨。
看著祁锳離去的背影,頃王更加徹底的明白,泊寧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