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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拂了一下手上的杯蓋,茶香裊裊。
江氏笑的愈發和藹可親:“張舉人是平哥兒和筠娘子的先生,我家老爺看重兒女學業,我這做母親的自然要事無巨細了。你們且安心住著,只要先生教的好,我這頭不會虧待你們的。”
張舉人家的諾諾稱是。
江氏眉頭一皺:“我倒想起一樁來著。先前我也要給筠娘子請先生,筠娘子可是我們宋家的掌上明珠呢,我說是她的繼母,不自謙的說比生母還操心呢。那個先生性子有些急,娘子難免跟不上。后來我家老爺一生氣就打發了去。這下雪封路,等化了雪老爺怕就要回來了。先生能不能教的好,就看老爺怎么考娘子了。”
張舉人家的努力消化江氏的意思。
張舉人家的頭皮發麻,怕不是先生性子急,而是筠娘子不開竅吧。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立身之處,若是過不了宋老爺那關……
張舉人家的趕緊應道:“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對筠娘子可上心著呢。”
江氏淺笑:“做母親的難免偏心,我也就給我家娘子走個后門。我家老爺喜歡詩詞歌賦。”
隨后這幾天。
筠娘子幾乎是日日罰站。張舉人整出不少名家詩詞給筠娘子惡補。筠娘子一直連字都不識,學起來好不吃力。張舉人怒極的時候直接把筠娘子罰在風口處站著。
晚上張舉人家的又不停的給筠娘子說好話。張舉人嘴上不說肚里可都是火,罰起筠娘子起來是一點都不手軟。
如此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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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病好時,是一點氣焰都沒有了。瞳孔里一抹凄色。加上臉上蒼白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有幾分病美人的柔弱美。
江氏越是瞧著越是厭惡。這股惡氣亂竄,就差把腳底都點著了。
天香直勾勾的望著窗欞外的天空,折射出絢爛的光芒。天終于開始放晴了。
宋老爺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吧?
江氏遣下宋祿家的,也懶得作偽了:“就算老爺回來,也沒你的份了!”
天香正視江氏,眸子里滿布血絲,“老爺對天香的情意,天香從不懷疑。老爺讓太太好生照顧我,太太就這樣糟踐我。等老爺回來,可指不準是誰倒霉呢!”
天香古怪的笑道:“我奉勸太太,還是趁我身子還干凈,趕緊抬了我做姨娘的好!老爺可是跟天香有盟誓的。還有,你那點幺蛾子,只有張舉人家那個蠢婆娘被蒙在鼓里。你信不信,我告訴了她,你的算盤就白打了!”
江氏自“盟誓”二字后有瞬間的發懵,很快又恢復一如既往的閑適。
江氏可不懼威脅:“我告訴你天香。你以為這里是程家嗎?你敢說出來,我宋家就沒一個下人會要你!你信不信我隨時把你給提手賣了?你要想活著,就安生伺候張舉人,否則的話——”
天香恨道:“我要是說了,張舉人一家就知道你是個人面獸心的!到時候筠娘子的事再捅出來,你這個太太就別想做了!你敢這樣對我,我絕不放過你!”
江氏可不是來跟天香談判的。她只宣判。
江氏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精致的白釉梅瓶,天香臉色頓變。
江氏冷颼颼道:“在瓷窯里,老爺一邊燒瓷一邊對你吟詩來著。說你就像這白瓷般漂亮。好像有句叫‘天青梨花白’是吧。呶,你們在瓷窯里恩愛了好些日子,燒出了這個。你是不是很沾沾自喜?老爺還給你賜了個名字叫天香。你以為叫了天香還真當自己有國色了?”
天香臉色發白。為什么這個瓷瓶到了江氏的手上?
老爺,難道老爺心里就沒她?
江氏有天香的軟肋:“別妄想高升,我家老爺不是程老爺。老爺當時喊的就不是‘天香’這個名兒!而老爺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隨手送給我賞玩。老爺這一走數月,怎么不帶著你去?至于你說的那些都是空口無憑,我有何懼?”
江氏不屑一顧:“做了婊/子,還整天情情愛愛的,真是好笑!行了,你好自為之罷。”
天香只覺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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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放晴了,江氏把下人都排到了瓷窯那邊去鏟雪,四合院里反倒顧不上了。這雪水才化,傍晚時分又結冰。等筠娘子晨起上學的時候簡直是如履薄冰。
天還未大亮。因著下雪的緣故天際格外白。
筠娘子左手捧著文房四寶,右手舉著一本詩籍吟誦著。宋福家的把手挽進筠娘子的左手肘間,一邊道:“娘子你可顧著路些。這學詩哪有一蹴而就的?”
宋福家的拂掉筠娘子頭上被風刮來的雪花瓣兒,筠娘子目光有些放空。
筠娘子頓了下,隨即甜甜笑道:“有嬤嬤攙著,我才不怕呢。嬤嬤才不會讓我摔著,對吧?”
筠娘子說的天真,宋福家的卻是心下一個咯噔。
筠娘子的鼻頭凍的紅紅的,拿書的手也有些腫。宋福家的自說自話:“娘子要是嫁給表少爺,有舅舅撐腰,又門當戶對,也算是良緣了。”
筠娘子沒有羞怯。沒娘的女兒家如果再薄臉皮經不住說,那路只會越走越難。
筠娘子只道:“可惜娘不在了。”
娘親不在,一切都是空談。
宋福家的有些激動:“娘子你聽我說,你有嫁妝,表少爺又存了這份心,舅老爺也最是疼你,老爺也是有這意向的,這是你最好的出路了。只要熬過這幾年,表少爺這么聰明又得了功名,以后就是官太太也能做得!”
筠娘子只覺枝頭都是枯枯的。“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我還小著呢,再說有嬤嬤給我籌謀,我相信嬤嬤不會讓我受委屈的。眼下我只想好好讀書,嬤嬤以為呢?”
宋福家的苦笑:“想必表少爺也想找個琴瑟相通的,娘子這書讀的好。”
筠娘子不置一詞。
自從表哥考上了童生,他們還怎么門當戶對?
筠娘子的眼里有些澀,一個不穩,轉身抱住宋福家的。
筠娘子吸了吸鼻子:“腿有些僵,驚著嬤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