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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子忽然想到什么般,說道,“仁杰,還有一事,我一直忘了與你說?!?
“你可還記得當日我和你在朝廷藏書閣中遍覽醫書之事?我之所以知道這古毒,便是那時見到的?!?
“如此看來,這下毒之人,便又和朝廷脫不了干系?!?
為免上官傲再次遭人毒手,慕容峰決定親自連夜送他回到六蠱教,順道再沿途登門拜謝各門各派,以彌補重建大典之時的失禮。
是夜,狄仁杰、慕容清、墨雨、紅巾四人也在思索著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那夜服藥以后,如今紅巾的身體已完全恢復。眼下最要緊之事,還是找到能醫不自醫,清子的毒素已蔓延到肘部上方,若繼續下去恐怕危及性命,這場與時間賽跑的游戲,必須加緊步伐。
“我思來想去,為今之計,必須進宮,尚有找到蛇王血的可能。何況這古毒一事,我尚不心安,須得入宮好生查探一番。清子,你身份特殊,不便踏入長安城,你就留在藥王山莊悉心調理,我和墨雨紅巾想辦法入宮,定要找到蛇王血?!?
“不妥!”清子竭力反駁道,“且不說那宮中究竟是否有蛇王血,你如今已辭官,又以什么身份入宮去?若皇上知道紅塵六絕現世,他會放過你嗎?會放過藥王山莊嗎?這樣太過冒險,我絕不讓你們前去冒險?!?
“清子,我····”
“皇上可以放過你們。”
還未等狄仁杰再說些什么勸服清子,門外忽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繼而走進一名女扮男裝之人,身后跟著三兩個隨從,定睛一看,四人皆呆在了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狄仁杰下意識將清子護在了身后,定了定神道“武皇后,別來無恙?!?
“狄公子,我有話想單獨同你說,清姑娘也可留下?!蔽涿哪锏?,對身后隨從示意退下。
狄仁杰對墨雨紅巾一個神色,他二人也跟著幾個隨從退出了房間。
“娘娘此次突然造訪藥王山莊,不知所為何事?”
言語間,狄仁杰握緊了清子的手。此舉忽讓清子的思緒回到了那日長安城中,她身穿解鈴還須系鈴人生死一線,她求他離開,他不肯,只說一句“如果沒有奇跡,我們就死在一起罷”。那時尚未風云突變,慕容清的懊惱還僅限于狄仁杰當年的不辭而別,她當真以為,過去未來,即是此刻了。
“只聞狄公子身在藥王山莊,媚娘這才特意前來?!?
(四)
武媚娘和狄仁杰二人初識之時,她不過一個命運坎坷的柔弱女子,似友似紅顏知己般道不明的關系,讓仁杰多次不惜性命救她于水火之中,而她,也從不忌諱于性命相托,這番情義,連清子都曾有所懷疑。世事難料,仁杰未曾想過,時局難測,人心甚之,當他發現武媚娘變成武昭儀,繼而變成武皇后的同時,心也一點點更為暗沉的時候,他除了無限惋惜,卻也束手無策,只嘆已失去世間這個知心摯友,唯有一句祝福然后一走了之。
“狄大人不懂媚娘,媚娘卻甚懂狄大人?!边@是一年前狄仁杰離開皇宮之時,即將登上皇后寶座的武媚娘說的最后一句話。對于這句話,狄仁杰不予辯駁,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既非同類,多說無益。
武媚娘看著仁杰,嘆道,“這一年來,媚娘也時常想到過往,深宮之中,人心動亂,孤寂忐忑,再也遇不到似狄大人這般坦蕩可靠之人?!?
“過往之事,不過云煙,如今你我各自選擇,何樂不為?”狄仁杰說道,“只盼媚娘念在昔日情誼,讓過往埋沒,不必再過多追究?!?
媚娘微笑,輕輕搖頭道,“狄大人誤會了,方才媚娘說過,此番前來,是專程拜訪狄大人,也未曾想會見到清姑娘。彼時清姑娘對媚娘也多番相助,且最后幫助朝廷覆滅了反賊,想來也是功過相抵,既是如此,是是非非,誰又能言說清楚,也只好就此作罷?!?
見屋內已無閑雜人等,媚娘索性開門見山,“實不相瞞,近日宮中傳染開來一種怪病,太醫署束手無策,若再不及時遏制,只怕怪病蔓延出皇宮,危及長安百姓,后果不堪設想。”媚娘神色焦急道,此事看來不似有假,“我此番冒險出宮,也是皇上授意,我可以代皇上饒恕清姑娘,并且恩準她返回太醫署繼續當太醫署的醫女,也希望狄公子將辭官一事暫且放下,先行入宮解決這燃眉之急。”
媚娘此言,正正解決了狄仁杰目前之難,且倘若真如媚娘所說,有怪病橫行,禍及百姓,他自不能坐視不理。
只是對于清子的身體,他卻有所擔憂。
“娘娘放心,慕容清必定傾盡所學,全力救治染病之人?!鼻遄酉刃写鸬?,對著狄仁杰會心一笑。
褪去年輕氣盛時的任性霸道,就如同狄仁杰在生死門間說的那般,清子永遠是那個善良的清子,此刻他更覺他們之間,擁有共同的理想和默契,此番歡愉,之前種種磨難便都可坦然接受了。
細細想來,武媚娘此番肯親自出宮作說客,也當真是足夠給狄仁杰臉面了。素聞二圣臨朝,朝中頗有微言也非一兩日的事情,除去深宮高墻的重兵把守,怕是豺狼虎豹蠢蠢欲動。
連夜,武媚娘便交代幾句,留下防身之用的金牌便急急趕回宮去,那可助狄仁杰一行人一路暢通無助的金牌上,赫然雕刻著一個“武”字,實在可嘆。
第二日,慕容清簡要交代山莊管事幾句,飛鴿傳書給了慕容叔叔,便跟著狄仁杰一行人上路了,離開山莊之時,慕容清凝視了“藥王山莊”四個字半晌,心中頗有感慨,能正大光明地重返山莊,此前是想也不敢想,既然命運安排她重活一次,便好好珍惜,濟世救人,萬不可輕易糟蹋了。
蔣昊辰站在夢月小樓上,眼看著慕容清隨著狄仁杰越走越遠,劍眉深鎖,眼里氤氳著萬千無奈與傷感。有時候,越是想逃離紛擾,越是被混沌的局面綁的死死的,令人窒息。
只盼你我各自安好,來日見面,昔日恩義,煙消云散。
(五)
藥王山莊本就在長安城外,若是平日,不需半日便可到城??裳巯录t巾大病初愈,清子也因為奔波勞累而體力不支,夜晚這才不得不來到半路上的靈虛觀投宿。
這是他們第二次借宿靈虛觀,第一次是狄仁杰一行人與清子從黑風寨出來,落腳于此。那時和他們一起的還有藍凌,當晚紅巾和藍凌甚是看不慣仁杰對清子的體貼愛護,鬧得一頓尋常晚餐十分尷尬,最后不歡而散。
清子記得尤為清楚的是,在側廂房內,她虔誠地對著佛像拜了三拜,并未許什么貪心的愿望,不過是祈求這一夜能更加漫長些,她能多伴著他幾個時辰,因為這一夜過去,她比誰都清楚,他們再不會有這樣溫馨簡單的時刻了。
“清子,你到底在想什么?!钡胰式苣峭淼倪@句話她聽得尤為刺耳,記得尤為清楚,她在想什么,生離時無解,大概只有在死別之時,他才能真正明白吧,她那時想。
靈虛觀的師太聽聞敲門聲,出門迎來,見清子與仁杰,竟是故人,頗為驚喜,“清子姑娘,狄大人,好久不見?!彪S即雙手合十以示佛門禮數。
“師太,此番又要叨擾您的清修了?!鼻遄虞p輕鞠躬回禮道,此時看見師太,覺得甚是窩心。
那晚不告而別前,她曾和師太有過短暫的交心。佛門中人,四大皆空,自是無法對清子的苦楚切身體會,可他們總是能以禪語字字璣珠,“姑娘,何時拿起,又何謂放下,不必過分執著,隨心而為?!北藭r心境,只以為師太是在暗示她放下對兒女私情的貪戀,她咬唇寫下一封違心的留書,天還未亮便頭也不回地獨自下山了;而此時再行體味,卻又是另一番領悟。
有時候愛上一個人,比無法自主的身世命運更加難以放下,五年也好,十年也罷,永生永世都難以自拔。
在師太廂房之中進行了短暫的寒暄,得知清子與仁杰經歷種種,最終得償所愿彼此相守,師太甚是欣慰,喚清子為有緣之人,更將隨身佛珠贈予清子表達祝福之意。
從師太房中出來,隨手把弄著佛珠,此刻的心情平靜祥和,就似著波瀾不驚的湖面一般,簡單平庸,大概這就是每個歷經波折之人最后的祈愿吧。
不遠處,紅巾戰立在湖邊,呆愣愣地不知看著哪個方向。
與她不熟之時,只覺她是個極其聒噪之人,有些本應爛在心里的牢騷她也天不怕地不怕地隨口直言,此時與她近了,反倒覺得她沉默寡言,心事重重般,不知是從前自己誤解了她還是世事變化太快,磨去了她許多的棱角。
聽見有人走近,紅巾恍然回過神來,見來人是清子,自是感覺十分的不自在,也難怪,她們二人,向來無話可說。
紅巾本想轉身就走,忽又想起之前解毒一事,怎地也該言語一聲謝意,曾經恩仇必報的誓言,不可輕易違背,“那個,之前幫我解毒,謝謝你。若日后需要我幫忙,你盡管開口····”紅巾的道謝極為別扭,導致后面越來越小聲,顯得像是自己理虧般。
“紅巾姑娘?!鼻遄硬⑽磳⒓t巾這番窘迫的道謝放在心上,反而心掛于另一件事,“那時沒能救回藍凌姑娘,我很遺憾?!?
沒想到清子會突然提到姐姐,紅巾十分詫異,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們姐妹二人,對傻書生的心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紅巾總愛把喜歡二字掛在嘴邊,毫無顧忌地張口直言;藍凌則是默默爛在心里,埋沒于時光,??尚Φ氖?,她們終究都不是傻書生心里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是。
對于藍凌來說,離傻書生最近的一次,是以生命為賭注,以仁杰的愧疚為底牌,才使得他承諾的那一紙婚約。那時紅巾極力反對,不是因為嫉妒,而是若愛一個人愛得如此卑微,未免太過凄慘,她不愿姐姐作這樣一個悲角。
“我只問你,那時有沒有全力醫治她的雙眼?!奔t巾直言。
“有?!鼻遄佣ǘɑ卮?,并無絲毫猶豫。
“恩怨是非自有判斷,既是如此,我也明白姐姐的死,怪不得你,你也無需再耿耿于懷。我說過,若那解藥并非是你要加害于我,之前種種便一筆勾銷,說到做到?!奔t巾直爽,有一說一,清子只覺這樣的女子,更讓她欣賞了幾分。
“慕容清,以前沒有想過,其實我并不那么討厭你?!?
清子輕笑。
此時墨雨正巧跑了過來,紅巾和清子的此番和解也算是有了一個大團圓的結果。墨雨嗔怪道此處風大,紅巾不該不注意身體,催促她趕緊回房??粗穗x開的背影,忽覺墨雨對紅巾的關切并不那么尋常。
狄仁杰不知什么時候也來到了清子的身后,省去了清子孤身一人留在風中凌亂的可憐巴巴。
“清子,何事如此開心?”看著清子滿臉笑意,仁杰不由得也跟著雀躍,只恨自己一雙眼不夠把這莞爾笑容看得更加徹底。
“忽然想起我們上次借宿這里,你同我說,紅巾和藍凌姐妹,終有一日會喜歡我的。此時再看,你甚有遠見?!鼻遄诱{侃道,變著法的自夸了一番。
“看來,你和紅巾,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钡胰式苎鹧b吃醋道。
清子調皮地搖搖頭,“女子之事,你知之甚少?!?
那副故作得意的俏皮模樣,讓仁杰情難自禁,一把攬過清子入懷,感嘆道,“真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清子,你知道嗎,自從我當年從藥王山莊不辭而別后,再沒見過你如此簡單快樂的模樣?!?
“我永遠都記得,月夜之下,你提著酒壺問我,‘要喝醉嗎?’;那晚之后,仁杰再沒喝過,比那更醉人的酒?!比式茌p笑道,“想來定是你在酒里放了什么稀奇□□,才叫我這般難忘?!?
平日頭腦靈活的狄仁杰,此時卻像個孩子般撒著嬌,清子不由得輕輕嗤笑幾聲,此番談話像是喚醒了年少時光的記憶般,話匣子一開就關不了。
“仁杰,我忽然想起,彼時每次去長安城采購藥材,你總是偷偷省出采購的銀兩買長安城最有名的那家糖葫蘆哄我開心,哪怕被姑姑發現懲罰你也照樣如此,氣的姑姑下令藥王山莊不得出現糖葫蘆。”清子將頭輕輕倚在仁杰肩頭,沉浸在過往的溫情時光之中,好像那些純真趣事僅僅發生在昨日,“數年過去,我卻再沒嘗到那般滋味,甚是懷念?!?
“此番去長安城,定悉數買來讓你嘗個夠?!?
“不可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