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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太子,皇上,皇后都那么忌憚了。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都不是什么好事兒啊。
碧云應了,道:“是呢。”
左姝靜嘆了口氣。
終于城門大開,百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左姝靜只能遠遠地看見一堆長長的兵馬在百姓夾道之中緩緩前行,等他們慢慢走近了,左姝靜才看見,為首之人正是懷王,他一身盔甲如新,和去時一樣,剛毅而俊朗的臉龐沒有太多表情,嘴角卻依然止不住掛上了一絲微微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個溫和的戰神,身沐清輝而耀眼奪人。
左姝靜呆了片刻,才將視線轉開——他身后跟著的是常高義,還有另一位副將,有些木訥的常高義,在這個時候看起來也都神武了不少,他倒是完全沒笑,表情有點嚴肅,左姝靜猜想,會不會是因為他這一路趕回來,路上沒來得及吃上上好的五花肉?
而最搞笑的就是后頭的虞不蘇了,他顯然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看起來十分地興奮,左姝靜能想象當初被懷王帶著去打仗時他該是多么震驚和緊張,而現在,大概和那時候截然不同吧。他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左看看右看看,不住地揮手向兩邊百姓示意,百姓們大抵都不曉得他是誰,但在他對自己揮手的時候,還是會十分給面子地發出一身歡呼,這使得虞不蘇更加愉悅,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去了,看起來很有點滑稽,若他長的丑,必然會讓人覺得像個丑角,好在他面色如玉,五官端正,看著倒也只讓人覺得好笑。
珠兒探頭瞧了,忍不住感慨:“王爺真是好英武的樣子啊,只是后面那個猴子一樣的,是那位虞大人嗎?也太……”
左姝靜差點沒笑出聲,伸手一拍珠兒后腦勺:“什么猴子?虞大人這一番回來,少不得又要被擢升,雖虞大人性格易相處,但曉得你說他猴子,那可未必會饒過你。”
珠兒吐了吐舌頭,顯然是仗著自己年紀小有點求饒的意思:“奴婢說錯話了,殿下可不要跟虞大人說啊……”
左姝靜笑了笑,眼瞧著那隊人越走越遠了,后頭都是跟著的親兵,沒甚好看的,便領著眾人回了府。
回府之后自有一番張羅,王爺凱旋,先要去宮內面圣,想也知道事情會很多,回來之后,便要給他備好最好的飯菜,點心,最干凈整潔的房間,最舒適的被子,和一堆乖巧的下人,還有一個默默等待的貼心娘子。
至于真正的接風洗塵宴,那要等到明天晚上,大抵皇上也曉得,眾將士風塵仆仆地回來,更需要休息而勝過吃宴喝酒。
左姝靜讓廚房點心上備了單籠金乳酥,貴妃紅,巨勝奴,曼陀樣夾餅這四樣餅類,又作了乳釀魚,鹵蝦,清拌鴨絲兒,水晶肘子,什錦蘇盤,鍋燒白菜,芙蓉燕菜等冷熱菜,還有漢宮棋子面等湯面類的,最后又讓備了一溜玉露團,水晶龍鳳糕等甜品,只等著懷王回來,想吃什么類型的都能吃上。
左姝靜不知道懷王會在哪里睡,便讓下人把蘊瑞堂和光暉堂還有外書房都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
都一切都準備好了,已是掌燈時分,左姝靜熬不住吃了點東西,便開始哈欠連連,碧云勸著左姝靜先去休息,左姝靜只道這不合規矩,必須要等王爺先來,碧云便也不勸了,讓珠兒遞了茶水來,給左姝靜解乏。
左姝靜坐在蘊瑞堂里,眼下已是七月末,天氣很有些熱了,房內的被子早已換成了薄被,厚重的帷帳也換成了輕紗,她房間的窗戶也是用秋香色的阮煙羅糊上的。便是如此,左姝靜心浮氣躁的,還是覺得有些熱,便去了凈堂又梳洗一次,換了輕薄些的交祍中衣,坐在矮榻之上,半倚著拿了本書來看。珠兒在一旁以扇驅蚊蟲,碧云以羅扇輕扇給她解熱,左姝靜覺得頗為舒適,慢慢便合上了眼睛,手里的書也不自覺漸漸放下了。
碧云和珠兒停了動作,也不愿喊醒左姝靜,便將她手里的書拿走了,將人給擺正了,左姝靜也實在是乏了,沒什么動靜,碧云和珠兒吹熄了燈,靜悄悄的地往外走去,結果才走出去,便見一人披著星光走進來,面上略帶乏意,雙目卻依然炯炯,卻正是懷王。
碧云和珠兒還有守門的丫鬟、侍衛都紛紛行了禮,懷王卻看了一眼蘊瑞堂左姝靜的屋子,輕聲道:“王妃已睡了?”
碧云道:“王妃殿下一直等著您來,剛剛才熬不住睡著了,奴婢們不敢打擾殿下,便吹了燈,悄悄出來了。現在可要回去喊醒王妃殿下?”
懷王勾了勾嘴角:“不必了。你們都退下吧。”
碧云應了聲是,又想到那封不明所以的書信,心里都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珠兒,顯然珠兒也同樣不安,然而兩人什么也不能做,只好垂著頭走了。
懷王入了蘊瑞堂,輕手輕腳地走進左姝靜的房間,借著微弱的手中一根燭火,他依稀能看清左姝靜熟睡的模樣。
時隔將近三個月再見,千思萬緒此刻涌上心頭,懷王最終吹熄了蠟燭,轉身出了房間,沐浴更衣,而后見左姝靜讓廚房為他準備了那么多吃食,到底是嘗了一些,而后便重新回了屋子。
左姝靜平日都會睡在高床之上,現在卻睡在矮塌上,這不合規矩不說,最重要那矮塌上沒法再擠一個懷王。
懷王想了想,伸手直接將左姝靜打橫抱起,而后輕輕放去床上,他的動作已經盡量輕柔了,然而左姝靜還是被弄醒了,她有些茫然地睜眼,而后恍惚地道:“王爺?王爺您回來了……”
懷王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嗯。”
作者有話要說:“自從面別 已隔累旬 略附兩行 不具一一”這四句其實來自于唐朝的《與妻書》~
☆、第39章
左姝靜聽到懷王那個“嗯”,便徹底清醒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才意識到正被懷王橫抱著,左姝靜心里微微一驚,懷王便已將她放在了床上,而后替她蓋好了被子,隨即自己躺了進去。
如今天氣有些熱,懷王身上卻不似冬天那樣暖烘烘的,反而帶著一絲涼意,左姝靜道:“臣妾本來在等王爺的,不知怎的睡著了……”雖然意識已經基本清醒了,但她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困倦。
懷王道:“嗯,我曉得。”
左姝靜一愣。
不對啊,走之前懷王還連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怎的現在他卻看起來如此和善溫柔,甚至不自稱“本王”,反自稱“我”了?
左姝靜悉悉索索地爬起來,道:“王爺,之前臣妾收到一封書信,那真的是您寫給臣妾的嗎?”
“是啊。”懷王坦然道,“自從面別已隔累旬戰火頻飛……”他竟然還想背出這封信來證明是自己寫的。
左姝靜趕緊道:“王爺不必背了,臣妾記得的,不過,王爺為什么會忽然寫那樣的信回來,難道……”她眼睛一亮,“難道,王爺相信我是太后了?!”
然而左姝靜沒想到,懷王卻用火折子點燃了一旁的燭火,而后以紗布罩罩住那火燭,室內泛起柔和的微光,接著,懷王看向她,很嚴肅地道:“你怎么還在提太后的事情?”
左姝靜茫然地看著懷王。懷王很貼心地在燭火外罩了紗布罩,但她的眼睛依然被驟然亮起的光弄的微微眨了眨,而后她不解道:“王爺依然不信我?既然如此,為什么又對我這么和善……”
她心里覺得,懷王肯定還是相信了的,不然不至于如此。
結果懷王卻搖了搖頭道:“我曉得你撒謊只是為了哄我開心,為了吸引我的注意,雖然當時在太后靈堂前你那么說對太后的確有些不敬,但現在,我已不會怪你,只是這種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左姝靜只覺得懷王軟綿綿地打了她一拳頭,雖然她倒覺不出痛,然而卻仿佛受了內傷一般,左姝靜頓了許久,道:“王爺,我真是太后!不信,不信我可以說你當初只對我一個人說過的話給你聽——一如云在天,一如水沉海,此生此世,不可交匯……王爺你可還記得?”
懷王卻作茫然狀,半響,道:“似乎是這么說過,然而你有買通太后身邊之人的事情,我早就知道,這哪里可以拿來作證?”
左姝靜:“……那,那你說,要我如何做,才相信我便是太后?!”
懷王卻終于拉下臉,略微有些不悅地道:“你知道我素來厭惡這些神神叨叨的說法,我怎么也不會信你就是太后的。何況,這本來就不可能。我曉得,你這么說,只是因為知道我對太后的那份心思,所以想要借此贏得我的歡心,然而有一件事,你并不曉得。”
左姝靜氣的頭發昏,卻還是道:“什么?”
“這兩個月我早想清楚了,我之前喜歡太后,不過是一場誤會。如今,且不說太后已去,就是太后沒走,我也應該變心了。”懷王看了一眼逐漸呆滯的左姝靜,扯了扯嘴角,“你比太后年輕整整五歲,而太后甚至比我還大上一些,且論身份,是我的奶奶。你并不比太后難看,性格也不錯,又是未曾婚嫁的女子,更是我的王妃,于情于理,我都該喜歡你。這三個月我在外征戰,時常回想起的,并不是太后,而是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