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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皆寂。/p>

華山上的一切此時已成定格。/p>

唯二還在動的只有一把劍，一只手掌。/p>

劍是終結(jié)的十五劍，掌也是終結(jié)的一掌，但是它們的主人卻不能控制它們。就像人不能控制自己的生死一樣。/p>

不論是劍還是掌，都是能給別人帶來終結(jié)的，它們也給各自的主人帶來終結(jié)。死亡面前，不論是誰，只能面對，無法回避。/p>

這已經(jīng)不再是燕十三和楊慕玄的決戰(zhàn)，而是死亡與死亡的交鋒。　　/p>

骨毒依舊散著奇異的震動。燕十三握劍的手背上，青筋已凸起。他的眼睛里，忽然也露出種恐懼之極的表情。他眼中沒有了天地，也沒有了自己，而是變得清澈而空明。/p>

楊慕玄看懂了燕十三的眼神，他已經(jīng)由魔變回了人。/p>

人雖然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生，卻能選擇自己的死亡，也只有死亡才能抗衡死亡。燕十三已經(jīng)看清了劍的軌跡，它會和以前一樣，刺中對面那人的喉嚨，給別人帶來死亡。/p>

盡管以前他給無數(shù)人帶來過死亡和不詳，主宰過無數(shù)人的生死心中不曾有過半分波瀾。可是如今他仿佛突然由一個殺人盈野的魔變成了吃齋念佛的和尚，眼中再也見不得一點殺戮。/p>

和之前的無數(shù)次一樣，骨毒會刺中楊慕玄，將楊慕玄帶向死亡。不過唯一和以前不同的一點，是楊慕玄這一掌，也會將他同樣帶向死亡。/p>

燕十三從來不畏懼死亡，可是他分明感覺到了劍上蘊藏著的死亡氣息。此刻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深知如果任由這一劍出，將會生什么。/p>

此刻他卻沒有選擇將劍收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自從在他腦海出現(xiàn)使出第十五劍的念頭，奪命的第十五劍已經(jīng)不再受他的控制。/p>

燕十三如今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只能眼睜睜看著手中的劍操縱著他。/p>

燕十三眼中閃過一種莫名的神采，就在骨毒于剎那之間刺中楊慕玄時，燕十三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他的另一只手動了。/p>

燕十三握劍的是右手。此時他的左手也動了起來，就像手中又憑空多了一柄劍，無形的劍刃破開無形的空氣，來勢洶洶的一劍卻沒有朝楊慕玄刺去。而是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刺中了他右手中的那柄劍。/p>

叮。/p>

一聲不算沉悶的聲響，骨毒落地。燕十三右手鮮血淋漓，一點一點低落，承載了奪命十五劍的骨毒在地上散著不詳?shù)牟▌印６S著燕十三鮮血滴在劍上，劍身漸漸平靜。/p>

棄劍，對于真正的劍客而言實是最不可接受之事，此時的燕十三卻輕輕舒了口氣，仿佛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枷鎖。/p>

他坦然面對楊慕玄的一掌。/p>

楊慕玄與燕十三華山論劍，實不負二人天下劍道極致的名號。這一番對決甫一開始，便是驚心動魄。尤其是燕十三使出十五劍之后，更讓觀戰(zhàn)眾人驚駭世間還有此等劍法。/p>

而楊慕玄所展現(xiàn)的手段亦讓眾人驚為鬼神，看著兩人周邊無數(shù)劍痕，他們于今日才知曉原來劍道走到極致竟能產(chǎn)生威力。漫漫武道之路還能這般行走。/p>

原本燕十三與楊慕玄各施絕學(xué)即將玉石俱焚之際，不少觀戰(zhàn)之人還在暗暗惋惜這等江湖百年難出的絕頂高手就要如此凋零之時，燕十三突然棄劍更是引起場上一片驚然。/p>

只是這些人中卻不包括楊慕玄。面對燕十三突如其來的舉動，楊慕玄卻似全然知曉般，面色平靜，宛如華山壓頂?shù)囊徽埔讶粨粝蜓嗍s在燕十三些許驚訝的眼神中硬生生停住，擎山帶岳的一掌僅僅吹拂著燕十三額前一旅絲輕輕拂動。/p>

燕十三本已經(jīng)歷過很多事，而今經(jīng)歷過心中一番掙扎后，天下間幾乎沒有多少事可以再令他驚訝或是欣喜。/p>

而此刻燕十三先露出驚訝，而后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喜悅。這種喜悅很快蔓延到他的臉上，嘴角。/p>

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笑意變成笑容。淺淺的笑容又變得越來越濃，燕十三已經(jīng)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變成開懷大笑，最后群山云海之間都能聽到他的笑聲。/p>

”我已經(jīng)很久沒那么笑過了。”燕十三臉龐的線條漸漸柔和。”盡管經(jīng)歷過很多生死之事，卻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使我感覺與死亡這么接近。只有真正接觸過死亡，才能知曉生命是多么美好。”/p>

燕十三身上原本縈繞著的是如同黑霧一樣的濃濃的死亡和不詳?shù)膲阂郑缃竦难嗍砩弦呀?jīng)沒有了這種壓抑的氣息。/p>

”被自己的劍反過來控制，其實也算是一種與劍的合一。”楊慕玄道。/p>

燕十三道：”這并不是我追求的路。”燕十三像陷入了深深的回憶，”奪命十三劍本來只是我心中的一顆種子。這顆種子大概是我悟出第十四劍時開始萌芽。而當(dāng)我使出第十五劍時它已經(jīng)開出了花。十五劍是它的花。當(dāng)這朵花盛開時，我進入了一種極深切的悸動。這種感覺像一把劍深深刻在我的心中。但現(xiàn)在我還清楚的記得那種感覺。那時我只看到了無窮無盡的光，我以為已經(jīng)找到了我苦苦追求的道，可惜不是。我沒有得道的喜悅，感受到的只是無盡的寂靜，死寂充斥著整個光的世界，沒有一點希望，我仿佛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p>

燕十三拾起地上的骨毒，骨毒劍迎著風(fēng)出嗡嗡的聲響，似乎是在質(zhì)問主人為何將它丟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