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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芬脫口而出,當然離婚,然后就發現徐山笑著看她,于是終于醒悟過來。石蘭遠比自己漂亮優秀,自己都有這般的驕傲與魄力,石蘭又怎么會不如此呢。
徐光華在旁對徐山干瞪眼,這個臭小子舉的什么例子,但轉眼間與自己爭執一天的周淑芬就被說通了,也不得不服氣自己養的這文曲星。
夫妻二人將家畜收圈喂飽,給徐山簡單做了晚餐就直奔周家壩而去。徐山略微想過那邊可能發生的事情,覺得擔憂是多余,轉而給燕燕喂飯。
晚上丫頭起初鬧得厲害,徐山各種鬼臉與手舞足蹈都沒能治,突然想起當年春節抱她寫字那一段,于是將小家伙放在桌上,鋪紙倒墨,她居然一下靜下來了。
徐山只手摟住燕燕,信手寫莊子,“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而上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
字是他現在開始練習的行書,小丫頭似乎比自己更愛好書法,眼睛滴溜溜地跟著筆尖轉,一下就暈乎睡了,徐山忍不住暗笑,又找到一個催眠良方,遂又想起當年何苗跟著自己學醫的事,搖頭長嘆,樂不可支。
是夜修行前,徐山想到山那邊的周家壩,事情應該已告段落。從此以后,自己關心的所有人都復歸原位,而石蘭,也似乎在這世界多余,傾國傾城,遺世獨立。自己,應當如鯤鵬一樣,長成千里之背,垂天之翼,為其遮風擋雨,這是責任又何嘗不是一份榮幸。
他安然入靜,屯蒙呼吸,己之性常住,彼之氣自回。熱心去,冷心來,神氣相戀,熏蒸夾脊,重攝昆侖,神坐靈臺。泥丸內似有虎嘯龍隱,云卷云舒,靈覺一動,杳裊直上九萬里,絕云氣,見青天,轟然一輪紅日,如流星墜地,呼嘯撲下,過重樓,穿絳宮,重落丹田。
丹田內的氤氳之氣更盛,翻滾沸騰,似海的寬廣與包容,像火的明亮與無形,卷起一朵朵浪花,火花,都化為朵朵琉璃白蓮,盛開的花蕊處,似小還大,似方卻圓,似急實緩,輕輕地,穩穩中,接下那墮天的紅日。
花瓣收合,混沌一團處隱有一點綠意,氤氳升騰流轉中仿佛有了生氣,就好比初春融解的河流,開始有小魚在游蕩。
任脈既通,周天自行,徐山無悲無喜,再過重樓時,不知何故,引發外呼吸的震蕩,似雛鷹初鳴,昂然發出一聲長嘯,一時山谷中群蛙皆寂,眾鼠皆停,無人見處的夜空,幾只翻舞的蝙蝠,倏然墜地。
徐山從入靜處歸來,一種錯覺,黑夜里周圍仿佛清晰可見,恍然虛實生白,待再一睜眼,復又不見,重入黑暗。他起身輕輕走到小妹的房間,聽她柔柔酣睡,默默退到堂屋,推門而出,在臺階上坐了。
他仰望夜空,其黑如幕,一絲下弦月如鉤。踏破虛空,回溯時光三十年,如今已去十之有一,修行才略有所得,這彎月還否如當年?
他喃喃輕哼:“可憐今夕月,向何處、去悠悠。是別有人間,那邊才見,光影東頭。是天外空汗漫,但長風、浩浩送中秋。飛鏡無根誰系,嫦娥不嫁誰留。謂洋海底問無由。恍惚使人愁。怕萬里長鯨,縱橫觸破,玉殿瓊樓。蝦蟆故堪浴水,問云何、玉兔解沈浮。若道都齊無恙,云何漸漸如鉤。”
第二天午時,徐光華夫妻回到家里,周淑芬紅腫著眼,徑自去摟著燕燕掉淚。徐山目視父親,徐光華嘆氣,將結果告之。
昨夜五舅挨了徐山外公一巴掌,事情就此定下。石蘭沒有任何所求,只默默收拾自己的衣物,與周淑芬坐了一宿。上午徐山父母陪著二人去辦完離婚,工作人員有責任調解,收下幾元的茶水費后,也就作罷,只嘆息這天仙般女子命苦,居然要不了孩子。
徐山并不多言,用過午飯,再次來到麻子的小屋。木屋破敗,多處蟲嚙蟻啃,房頂已有碩大窟窿。徐山沉默坐地許久,故人已失,自己如今上了全新的臺階,卻不知找何人分享,心中緩緩流淌麻子當年那句話,“得天下之機而不能出世,困守一偶”。
回家時才發現山谷里的空地上已被人耕種了幾片菜地,估計是村里人知道蔣麻子應該再也不會回來。
此處溫度異常,仿佛一個前世種蔬菜的天然大棚,時值初冬,不少嫩芽已冒尖頭。
徐山停腳佇立,驀地,釋然一笑,自己干擾天道,如今,于五舅,于石蘭,于自己,如何又不是一場新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