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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王府的暗衛原本確實只有男子，至于明玉則是個意外。

當年楚時年少從軍，身邊的小廝一直跟著他，也都沒怎么見過小女孩。明玉是被他們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兒，當時她身上穿著男孩的衣裝，幾人也不曾細看，讓她自己洗過澡，帶去給楚時瞧了一眼，就送進了暗衛。

直到有一年，有個誰和她切磋武藝，打出了一褲子鮮血。幾個半大少年嚇得抬起人去見軍醫，老大夫一看，卻是一通臭罵，眾人這才知道當年撿的居然是個女孩子。后來想想，貧苦之家的子女，往往是小的穿大的舊衣，當年明玉身穿男裝，只能證明她曾經有個哥哥而已。

彼時明玉已在暗衛中身居要職。她本性純澈，做事極為專注，又聽話。教頭讓她練功，只要不喊停，她能一直坐定下去。如此十年如一日，無論是武功底子還是殺人的手段，都甩開同批的一大截。這樣的好孩子，不要了可惜，楚時便給她改了女子的名字，留在身邊暗中護衛。明玉這些年也是功勞多多，沒少替楚時擋刀子。

沈放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丫頭可真有故事。

楚時低低道：“我不喜歡有人伺候，她也做不好伺候人的活。跑腿、探信、殺人，你可命她行事。至于沏茶一類，你不嫌難喝就叫她，我勸你還是自己來。”這是他多年的生活經驗。讓明玉做日常瑣事，不是滾燙的開水送上來，就是一大把茶葉不管不顧地塞滿茶壺。

沈放默默點頭。也好，她也不怎么習慣被伺候得無微不至，在家里她是沒膽子多使喚沈青的。沈青代管侯府內務，壓得底下管事婆子大氣都不敢出，又兼了她院里的事，每日忙得很。閑時還好說，哪日忙碌之中，她還想使喚沈青端茶送水？沈青會面無表情地送她一大壺苦瓜水。

又說了幾句話，杜伯便也來了。

沈放看看楚時，楚時使了眼色讓她起頭，沈放就沒再客氣：“人都來齊了，各自坐下吧。我與世子殿下，有話要說。”話里已經站在了沈放的身份。

此言一出，幾人面面相覷。世子殿下本人說什么“我與世子殿下”，這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沈放嘆了口氣，又請他們都坐好了，從那日互換開始，細細道來。

沈放以為，讓她來講這故事，著實是個最明智的選擇。只因楚時著實不是個講故事的好人選。那張冷臉一擺，冷聲一發，一段旖旎春情都能給他說出大魏正史的氛圍。像他們兩個這般驚喜，這般意外，這般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故事，不說則已，要說，就要說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讓人再三回味而欲罷不能。

且看這老老少少的六人，聽完這一氣呵成的故事，哪個不是一臉的回味無窮，回味無窮之中又透著點木然呆滯。

“你們可聽明白了？”沈放瞧他們這一副不開竅的樣子，耐不住寂寞地追問。

要是沒明白，她不介意再說一次。

“明白。”只有一個明玉認認真真地點頭。

沈放驚訝，手指顫顫地一點明玉：“明白什么了？”

明玉答得簡單又直擊重心：“現在沈侯爺是殿下，殿下是沈侯爺。”

“……嗯，說得不錯。”少女你竟能立刻接受這種匪夷所思之事，實在是很有前途啊。

“你們明白沒有？”沈放再次問起旁人。

一片死寂。

“幾位？？？”沈放提高了聲音。

眾人如夢初醒，惴惴片刻，終于有侯府王總管，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兩位爺，快別拿我們開玩笑了……”

“若是玩笑倒好了。”楚時淡淡地回應。

那……那是真的？

“陛下也已猜到此事，很快會召見我們細問。”楚時又補了一句。

既如此，就更不能是玩笑了。

林微怔了許久，仍是不敢全信，尚且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殿下，恕屬下無禮，若您真是我家侯爺，能否回答屬下一個問題。”他心里亂成一團，一邊堅持稱沈放為殿下，一邊又自稱“屬下”。

沈放也知道單憑她和楚時一番話，他們不能相信也是正常，既要確認，那便問吧。

“沈侯爺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幾歲？”

“……”沈放目瞪口呆。這是她仇人還是她家下人？！

“殿下不說，便是不知了？”林微的眼神很是一本正經，看不出半點促狹。

她怎會不知！可這問題，太扎心了老鐵……

林微便起了身，先恭敬謝罪，又看一眼楚時，才道：“草民只知我家爺孩子心性，愛開玩笑捉弄人。都說殿下乃是沉穩之人，為何大半夜的，竟陪我家爺胡鬧起來？”

沈放求助地看向楚時，楚時卻回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眼角眉梢都隱著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