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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那里暫且問不出什么,接著或是找李予樟,或者就只能從抓到的活口上找突破。
沈放和楚時商量過,晚上沈放去李予樟那里摸個底,楚時去會一會那些俘虜。
分工妥當,沈放就去了李同梧帳里。
帳篷里一股藥味,即便太醫說了救不了,陛下還是下旨用了藥,盡力吊著李同梧一條命。守在門口的親兵見了沈放,紛紛行禮問好,沈放點了頭走進去,看見李予樟拿了個小馬扎,直直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發僵。李予樟聽見聲音才察覺沈放來了,木木地轉眼看她。沈放瞧著,心里有些五味雜陳。
從前沈放見李予樟的次數不多,她這樣忙得腳不沾地的,算是京中出了名的實干派,和李予樟這樣沒有公職整日里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根本不是一路人。大抵李予樟覺得沈放是個無法超越的“別人家孩子”,看見她只會趕緊躲開。在沈放模糊又為數不多的印象里,這小子就沒個端正樣子,如今這般端正了,卻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一點兒沒有精氣神。
李予樟低低叫人:“世子殿下。”
沈放點了點頭,有話直說:“我有話問你。”身為過來人,沈放知道什么“節哀順變”都是放屁,說出來人家也未必會好受些。眼睜睜看著親人赴死卻無能為力,哪里是三言兩語就能寬慰過去的。
李予樟吸了吸鼻子:“請問。”
“我與沈侯爺趕去找你們時看過蹤跡,被追趕的分明是四個人。我們卻只遇上你和你父親。我想問你,是否真有另外兩人,他們是誰,現在何處?”沈放擔心的是除了李予樟,還有其他的官員遇害。
官員秋獵大多是白日里出去,夜晚回營地,次日再走。但每年都有些自恃武功的將領不回營,直接在外頭結伴過夜。今年出了大事,大多數官員聽見消息,都早早地回了營地。沈放是想清點一下人員,可從前沒有晚上點名查人頭的規矩,要立馬定個新規矩也不容易,弄得人心惶惶的,更是不好。僅僅面上匆匆看幾眼,沈放和楚時不知道是否有人還在外頭。要是能從李予樟這里知道不見的兩人是誰,查起來就好辦不少了。
李予樟迷茫地搖搖頭,又點點頭:“您是說后來掉下懸崖的那兩位嗎?我不認識他們。我一開始不和爹在一塊兒,那天我在牢里待著,后來才有兩個人帶我來這里,那時候已經打上了。后來爹把我搶回來,我就跟著爹一路逃,也沒有什么功夫說話。”
難怪找不到人,竟是掉下懸崖了?沈放心里有了數,又問:“不認識也沒關系,你就說說和你爹一塊兒的那兩人身形樣貌如何,看著像是什么身份?”
李予樟皺皺眉頭,語氣不自覺帶出點兒不屑一顧:“像是誰家來傳話的下人,我看他們做什么,就是普通下人的長相啊……”
沈放不甘心,只得一句一句地擠:“他們多高?胖還是瘦?可有什么傷疤、小痣?眼大還是眼小?”
李予樟回想一番,訕訕地笑:“好殿下,您可真是難為我了,我都說沒怎么看了,哪里知道那些下人長什么樣,下人自然都長著下人的臉啊。”
沈放一陣無言以對,只得換了問題:“那把你從牢里帶出來的兩個呢?能出入刑部放犯人出獄,總不會是下人。”
這二位李予樟倒有些印象:“有一個嗓子尖細得很,像是個公公。還有一個像是個官兒,卻對那公公畢恭畢敬的。”
朝廷命官遇刺,怎么又和宮里的扯上了關系?李予樟在秋獵第一日剛過午就到了獵場,按著獵場到京城的腳程推算,至少前一晚后半夜就得從牢里出來。楚熹那時候不在宮中,也沒有給她傳過任何消息,顯然不是楚熹下的令。這內侍是偷跑出來的?又是聽了誰的令?牽扯到宮中,沈放直覺得這事兒越發的撲朔迷離起來。
還有那官兒……刑部衙門里大大小小的官員多了去了,沈放又追問兩句,那李予樟卻著實沒有仔細看人的習慣,支吾了半天,竟只知道說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吧,長相?挺普通的。”
又掙扎著磨了幾句,沈放起身,知道李予樟這里是問不出多少了,便打算著現在出發,帶人到懸崖附近去搜落崖的兩人。要是運氣好,找上一個晚上或許就找到了。
沈放看看李予樟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起身道:“先這樣吧。你多陪陪你爹,最遲明日,你娘親和姐姐就來了。”
李予樟道了聲好,起身送沈放出帳,才轉回去看他爹。
沈放嘆了口氣,轉身走遠。
楚時多半還在刺客那里忙著拷問,沈放不了解楚時對待犯人的方式,不過軍中那一套哪里都差不多。頭幾日什么都不問,先餓上一通打個半死再說。今天才是第一天,沈放估摸著還在上刑的階段,便沒什么跑去旁觀的興趣,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看。
沈放遣了個小親兵,讓他去和楚時說,與李同梧一起的另外兩人墜了崖,她現在出發,帶人去懸崖附近搜查。
楚時很快有了回音,天黑路險,小心些。
沈放那時候已下好了集結令,自己跑去馬廄重新挑了匹馬。她和楚時用慣的馬在逃跑路上丟了,因著是當做誘餌丟出去的,沈放猜它們是兇多吉少。她有點想念她的大白馬,不過馬死不能復生,這些年別說她的馬換了多少匹,就是身邊的人也換過幾輪了。
一個個的,都走了。
都走了,偏只留她一個。
沈放吸了口氣,牽馬去了營門口。王府的親兵已在前頭列了隊,火把搖曳的光在黑夜里顯得格外明亮。
“出發。”沈放一聲令下。
……
大半夜的搜山十分辛苦,身邊人影來來去去,腳步匆匆。懸崖上頭粗粗打了幾個樁子,每個樁子上都系了手臂粗的長繩往下放。白寧點了幾個身手較好,膽子又大的士兵,讓他們摸著繩下去檢查崖壁上的痕跡,此起彼伏地一片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