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放和楚時進了帳行禮,楚熹就站在床邊負手而立,面色有些沉肅,見了他們也不叫起。下首還跪著兩人,一人袍色深青,官品較低。沈放偷眼一看,是太醫院的王大人,還有一人則是……齊王。
朝官消息大多靈通得很,營帳又不同于宮中戒備森嚴,李同梧出事,獵場中的文武官員一定很快就聽說了大致情形。這種時候,就是真有急事也不會立馬來陛下這里找晦氣。王太醫顯而易見是來給李同梧醫治的,至于齊王……想來是楚熹已經得知那些黑衣人“出自禁軍”,派人傳他來問罪了。
楚熹對王太醫道:“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沈放這會兒已經垂下了頭,和先來的兩人跪成一排,只能看見王太醫身前的一小塊地面。那里的顏色有些深,像是被水浸濕過。一滴水“噠”落下來,在那一小塊地面上暈開來。沈放便意識到,那是王太醫腦袋上滴落的汗水。
王太醫的聲音七分顫八分抖地響起,一字一字說得十分艱澀:“李侍郎外勞內傷,口唇淡白多津,脅下如有水聲……”
“說結果。”楚熹打斷。
王太醫惶恐地磕了三個頭,聲如蚊蚋:“肝脾破碎,濕熱蘊結,藥石難救,恐已,恐已時日無多。”
早在李同梧吐了沈放一身血的時候,沈放就已預感到了這個結果,如今知曉也不驚訝。只是親耳從太醫口中聽見,心仍是一沉。
楚熹終于面向兩人,語氣淺淡卻嚴厲:“朕命你二人勘察獵場,青天白日里冒出上百刺客,你們就是這么給朕察的?”
這種時候,顯然是什么話都不能說的,沈放和楚時一起裝聾作啞地低頭看地。幸好楚熹本也只是做個樣子,好給里頭外頭的無數耳目看看,不需要他倆真有什么回應。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楚熹又隨口斥責幾句,就問起齊王:“朕聽人說,事發之時,只有禁軍不在營中?”
齊王腦袋直直碰到地:“陛下明鑒,臣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這會兒齊王心里是真的火急火燎又一頭霧水,刺殺朝廷命官,這么大的罪他哪里敢認。何況今日這種情形,別說是刺殺一個四品官,那群人就是想……想翻了天了,都未必不能成,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啊。齊王冥思苦想半天,也不明白手底下什么時候多出來這么些人。不,不對!想到“多出來的”,齊王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回想起些什么。只是他就是知道一二,眼下也是咬死了不能認的。
前面半天沒動靜,齊王卻覺著有道視線凝在他身上,看得他渾身又癢又冷,瑟瑟發抖。他知道那視線來自這世間最尊貴的人。若說按著輩分來算,他還是那九五之尊的長輩,楚熹得喊他一聲皇叔。可齊王怎么也不明白,一個年紀小了他兩輪的年輕人,身上怎么就會有這樣嚇人的氣勢,偏偏朝野上下竟都說當朝陛下最是沉穩溫和。
齊王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的時候,楚熹終于開了口:“不知道?皇叔身為禁軍大統領,竟說不知道手下去向?今日遇刺的若是朕,皇叔也能在天下人面前說一句不知道么?”話音未落,齊王已咚咚地磕起了頭。沈放聽著這動靜,覺得齊王是嚇得快要癱了。
楚熹不再看齊王,只喚了人進來:“齊王涉嫌謀害重臣,暫押王府等候詳查。無朕旨意,不得出府。”這就是把人軟禁了。
楚熹又看向沈放和楚時:“今日起禁軍由瑾王世子暫領。靖國侯,瑾王世子,朕命你二人戴罪立功,十日之內,朕要知道來龍去脈。此事非同小可,務必徹查。”
沈放和楚時領旨,楚熹道:“都走吧,朕也回去,讓李家那孩子進來陪陪他父親。”
里里外外等候的內侍紛紛應聲,簇擁著楚熹離去,轉眼之間,滿滿當當的內室就只剩下仍舊跪在原地的沈放和楚時。陛下下了旨,查自然是要查,只也不急在這一刻。
沈放看看榻上躺著的人,揪了揪楚時的衣袖:“殿下不是會醫術么?再給他看看?”
楚時起身,順手將沈放拉起來:“我只對毒物有些心得,其余的還是太醫在行。”
言下之意,真的沒救。
沈放默然點了點頭,又多看了兩眼,猛地轉身大步走出去。不過是死罷了,她又不是小孩子,生生死死的事情,這些年見得多了。將來她要是技不如人敗了,無非也就是這么個下場。所以她不難過,她一點兒都不難過。
楚時跟在后面,他覺得沈小混賬看起來好像又要哭了,開始搜腸刮肚地想著怎么寬慰幾句。還沒出聲,迎面正遇上被宮人請回帳內的李予樟。
“沈五哥!”李予樟已經知道他爹的情形,眼睛紅紅的。
楚時最不耐煩應付陌生人,打算裝作沒聽見,越過停步的沈放往前走。后腰忽然一疼,楚時一僵,暗暗瞪向悄悄出手的罪魁禍首。那人頂著他原本的臉,眨著黑亮鳳眼,很是無辜。竟然擰他……
楚時冷著臉,干巴巴地安撫:“去陪陪你爹,我讓人接你家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