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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噗……”沈放忍了又忍,咬了半天的下唇,終于忍不住低下頭,笑出聲。
“……”楚時覺得,自從遇上沈放,他整個人的脾氣都得到了磨煉和升華。
沈放抿了抿唇壓下笑意,示好:“要不然我去廚房看一眼,借幾個面餅饅頭獻一獻殿下,算作賠罪?”
天色已晚,今晚上是禁軍值夜,外頭侯府王府的親兵都睡下了。林微前幾日回了京城,白寧今晚也不值班。要讓楚時拉下臉來大半夜溜進廚房找食,想想都覺得不可能,他多半是忍一忍就餓過去了。
楚時揮了揮手,示意沈放快去快回。
沈放這一去,卻是很久沒有動靜。
楚時等了許久不見沈放回來,只能出去找她。臨時建起的炊事棚里光線昏暗,楚時一眼沒看見沈放,再一眼才看見有個高大的身影蹲在灶前扇火。
沈放聽見動靜,抬起頭笑:“沒找著干糧,倒是有米,看著能煮個粥。殿下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楚時很想問一問,她覺得以她目前這身份,這長相,往灶臺后頭一坐合適嗎。張口時正對上沈放揚起討好的小笑臉,楚時頓了頓,把話又咽了回去。
沈放往粥中加了瘦肉和香蕈碎,混合著米香,讓人更餓了。
楚時為著轉開注意力,隨口扯了話題:“你本名是沈……澄?”
沈放糾正:“沈芳澄。我家取名之法極罕見,字輩可以嵌在偏旁里,我這一代是恭肅端方的方。澄是清澄的澄。”
楚時“嗯”了聲,覺得自己可能起錯話題了。他又不認得沈芳澄,不僅不認得,聽都沒聽說過。他記得昨日太皇太后說沈放“過了年就二十有一了”,要是這樣算,他十歲離京,離京那年沈放才四歲。
硬著頭皮說兩句吧:“陛下與沈芳澄很熟悉?”
沈放微掀鍋蓋看了看鍋里的粥,又合上蓋:“算是吧,宮里原要將我許給陛下。”
言下之意,后來沒許成。要是許成了,就是當年的太子妃,如今母儀天下的皇后。
“……”自己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人各有命,不必可惜。”
“我又不可惜。”沈放樂了,回頭看看楚時,壓低了聲音,“我其實偷著樂呢。宮里一點兒也不好玩,人又多規矩又大,光是想想都發愁。整天斗什么呢,就不能接客……侍寢……迎駕的迎駕,剩下沒事的湊一桌打打馬吊么。”沈放被楚時瞪著,一連改了兩次口。
“殿下,您是可惜我當不成皇后么。可是您也不想想,我要是成了,前些年打成那個樣子,咱們陛下還能是現在的陛下么?”
擁立太子登基,重整南方軍的沈放是最大的功臣之一。
“我覺著吧,這樣也很好。人生之重若是只落在男女情愛上,這一生未免太無趣。”
這話于男子說來是天經地義,于女子卻難免有些驚世駭俗。縱然大魏民風開放,年輕男女甚至多以相聚清談為雅事。可畢竟承襲前朝遺風,年少風雅無妨,最終還是要歸于相夫教子。
楚時想想他的母妃,一生苦難都是起于情愛,于是深以為然地點頭。沈放雖則驚世駭俗,覺悟得卻是很對。
沈放爽朗地笑。
又等片刻,沈放才揭了鍋蓋,取碗舀粥:“殿下湊合用吧,要是熬得久點就更好了。”
沈放將粥捧給楚時,順手抽了筷子,一手交碗,一手遞筷。楚時遲疑地端詳著手里這碗粥,熬粥的人小小年紀就當假男人去了,也不知多少年沒做過女子常做的事,她做出來的飯食真的好吃?
沈放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楚時身邊小口小口的喝。楚時看她面色如常,不像是很難吃的樣子,稍稍放了心。清粥入口,熱流順著咽喉直入心中,楚時眼神微微一亮,又看那粥。
一碗騰著熱氣的肉粥,香蕈提鮮,米粒細軟而不爛,滑糯軟香,竟是意外地合口味。
楚時年少離家,軍中伙食做得敦實,重在吃飽了有力氣。回王府的時候也不多,母妃每次總說他瘦了,張羅著最豐盛的菜肴去補。是以這般家常的清粥,楚時竟是從未吃過。
沈放歪著頭看他:“如何?”
楚時輕咳一聲:“……勉強過得去。”
這可算是夸獎了。沈放嘻嘻笑,放下粥碗往楚時跟前一蹲,眨巴著眼看他:“那殿下原諒我了?不生氣了?”
楚時,像楚熹對他那樣,伸手用力掐了一把沈放的臉。
沈放“嗷嗚嗚嗚”地捧著臉嗚咽的時候,世子殿下心想,連自己的臉都掐得下去,他怕是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