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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各自回帳,沈放腳步輕快地走在楚時前面。
其實沈放發完脾氣就心虛了,他們眼下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打一聲招呼就自作主張,的確是做得不太地道。而她不僅不打招呼地搞了件大事,完了還沖著楚時大喊大叫……幸好楚時沒和她多計較,要真把人逼急了將他們互換的事嚷嚷得人盡皆知,那什么都別干了,他倆得一塊兒上護國寺找大和尚驅邪了。
不過既然楚時不計較,或許還能得寸進尺一番。沈放仰頭看著天上玉盤似的月亮,斟酌著開口:“世子殿下,我覺著吧,今晚這事兒,歸根結底是我不信您,我知道您也不怎么信我,可咱們一日不換回來,一日就要繼續合作著。我們先前交換的那兩份名單,有幾分誠意都是心知肚明的,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這誠意再加深一下,如此便能杜絕這樣的事。”
沈放頓了一頓,就等著楚時來接上一句話,結果身后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沈放偷偷側目望了一眼,楚時專注地低頭看路,打定了注意不接話。沈放只能摸著脖子干巴巴地自己接下去:“橫豎已經有一個知道的了,再多那么三五個也是不多。我這里想讓林微、我的丫鬟沈青和府里的王大管事知道,殿下也想一想吧,添幾個信得過的人報上名來,我們挑個日子,把事情和他們說一說。”
“都是常在身邊伺候的人,你我性情差異又大,時間久了肯定瞞不住。與其讓他們心生疑惑提心吊膽的,不如扯明了。兩邊報信的人也有了,相互監督的人也有了。您怎么想我不知道,不過要是能這么做,我是一定會更信您幾分。”
沈放又徑自勸說了一會兒,仍舊沒聽見楚時的回音。沈放終于說不下去了,轉過身望過去,身后的楚時悠哉地邁著步子越過她,繼續往前走。
沈放下意識地伸手,揪了揪楚時的袖子角。
楚時揚手避過,沈放直接使了個小擒拿手。楚時又是一翻避過,卻見沈放一蹲,就往他腿上抱。
楚時氣笑了,一邊低頭一邊拔腿:“干什么?”
沈放理直氣壯:“我抱自己的腿又不丟人!您就說您答應嘛!我覺著我這建議很好啊!”
楚時怕真踢著她,沒敢大動作,只能試著提腿掙脫,沈放……抱得更緊了。
“……你……得寸進尺……”楚時覺得自己總有一日能被沈放消磨成圣人。
沈放聞言眼神微亮,因為她從這凌亂飄忽的語氣里,聽出了一點動搖。她仰頭看著楚時,厚顏無恥地補了一句:“咱倆彼此彼此,今日我得寸進尺,是因為前幾日您討禁軍進我的尺啊。”
楚時則想起了剛才給北派掙的那個職缺,勉強松口:“回京之后,兩邊見個面。”
沈放心滿意足地放開他,用力點頭:“好啊好啊,殿下那里大約幾個人?我讓人安排地點。”
楚時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沒有信得過的人。白寧是我的親兵隊長,王府里還有一個總管叫杜伯,一個管暗衛的叫明玉,你要尋人聯系,可從這里面挑幾個。”
沈放呆了。
這幾日沈放頂著楚時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觀察過楚時手下的人。這位御下其實很是厲害,手底下的人做起事來又認真又仔細,一個個的被調|教得很好,看起來也都是人品端正、為人自律的,怎么就沒有信得過的了?杜伯和明玉這兩個名字,沈放在楚時給他的可用名單上也見過,當時沈放就猜他倆是瑾王府里楚時自己的人,因為和官場無甚關聯,沈放知道也無妨,這才給出來。
沈放想了想,道:“我覺著他們都挺好的,白寧和我熟悉些,可以一用。剩下兩個你說的人,待我回去見過了再看看。”
楚時點頭,略一猶豫,又道:“我四弟護送母妃一道回京,仍在路上,半月后到京,府里我已讓人安排好。按理不會有事,但會有動機不純之人混在下人里入府。你回府后,記得重新篩查。”
沈放前些日子依著楚熹的意思查過瑾王府,知道瑾王妃和四公子要入京的事。動機不純之人……楚時一說起來,沈放就有了些猜測。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是家務事?”
楚時看她一眼,點了頭。
說起來這位世子爺也是不容易,話還要從瑾王府上一輩的事情那里說起。
老瑾王的生母淑妃當年艷冠后宮,瑾王爺也是同輩皇子中長相最出眾的一個。如今的瑾王妃,楚時的母妃原本是要指給先皇的,結果人家一心看上了風華正茂的瑾王爺,在慈寧宮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太皇太后,將她嫁給瑾王。
嫁給瑾王的張家妹妹婚后的日子其實并不怎么好過,因為那位貌比潘安的瑾王爺桃花運實在是太好。老瑾王生前除了一位正妃和四位側妃外,還有十數名妾室,這些女子一共給世子楚時留下了二十多個兄弟姐妹,有五個還是男孩兒。其中同為張王妃所出的,除了楚時之外,只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楚時的哥哥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死得很是詭異;弟弟現年十五,自出生開始就被護得緊緊的。
楚時所說護送張王妃回京的四弟,就是他的那個親弟弟。
沈放覺著瑾王府那些側妃侍妾們很有意思。眼下楚時都到京城了,雖說大魏王世子襲爵前會有個一年半載的考察期,不過他們那么多年都沒能成功把楚時給宰了,還指望這一年半載里把手伸進京城,除掉楚時?便是除了這一個,下頭還有個嫡子呢。
沈放這點情緒毫無掩飾,楚時只消一眼就看了出來,淡淡提醒:“不要大意。”
沈放應了聲,知道了啦。
炊事棚距離兩府行帳本就不遠,說了這么會兒功夫的話,轉眼就到了眼前。沈放對楚時道過晚安回去睡覺,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