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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拜帖打破了慕府多年來的平靜,仿若一顆石子輕易驚起了湖面的千層波瀾。
慕家三少爺慕遠回來了。毫無征兆的,不早不晚的,就在慕一廬過六十大壽大擺宴席的時候回來了。
“不可能。”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慕一廬看完拜帖后竟大驚失色,轉而又看了一遍,仍是滿臉的難以置信,暗暗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賓客們早已落座,六部九卿中但凡跟慕一廬有點兒交情的官員能到場的都到場了。
“讓他進來。”慕一廬當著眾人的面只好答道,心想此人今日定是有備而來。
眾人都知道慕家三少爺慕遠十年前去外面學醫問道,至今未歸。
然而只有慕一廬自己清楚慕遠究竟是去了哪里。
十年前他明明死了的。就死在自己的眼前,就死在自己的手里。
而如今那個“死人”正昂首闊步的走到廳堂,看上去何等意氣風發。
喧鬧的大堂瞬間靜了下來,眾人都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這個氣宇不凡、耀眼奪目的男子身上。
穿著的依然是那件白色長衫,只是腰間多了一根青色騰云祥紋錦帶,系著一塊碧色觀音玉佩,手中輕搖著一把折扇,盡顯風流韻致,跟在他身后進來的正是槿念。
坐在鄒明義身后的虞笙一眼就認出他來,這人正是昨日一同坐船渡江的男子,不過今日的氣色倒是比昨晚好了許多。
“兒子慕遠學成而歸,來給父親祝壽。祝父親日月昌明、松鶴長春。”慕遠跪拜,很干脆的連磕了三個頭。
慕一廬見狀知道慕遠并不會當場對自己發難,這才算心里有底。
“好!好!好!快起來讓我看看。” 慕一廬面帶喜色,起身走到慕遠身前,暗暗端詳眼前這個人。
慕遠慢慢站起身,從容直視慕一廬,任其打量。
慕一廬看了又看,雖說十年時間足以改容易貌,可單從這眉眼來看此人也應是慕遠。
真是奇了怪了。
“十年了,我日思夜想終于把我的三小子給盼回來了。”慕一廬語氣何等悲戚,轉而用袖口輕拭眼角,真真像極了一個在家盼著兒子歸來的孤苦老人。
“慕遠也十分想念父親和兩位兄長。”慕遠淡淡說道,轉身望向慕宗澤和慕宗興,略略頷首。
“快入座歇息,宴后咱們父子一定要好好聊聊。”慕一廬整理好臉上的表情,重新坐回主位。
慕遠落座,正是坐在慕宗澤和慕宗興的旁邊。
慕宗澤和慕宗興見到慕遠喜不自禁,那個小時候總是捧著藥書侃侃而談的三弟終于回來了,二人爭著搶著問慕遠這十年來在京外的經歷和見聞。
慕遠見到兩位兄長自然也是面露喜色,并揀了一些所見的風聞趣事答了。
眾人紛紛祝酒,席間有人說慕遠如今頗有慕一廬當年的俊朗英氣,慕一廬暗自苦笑“這是不可能的”。
慕遠并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他不過是十多年前那個瘋女人從外面撿回來的。當日慕一廬正苦惱應當如何處理這個撿來的嬰兒,恰巧清風道人來慕府作客。
清風道人仔細看了孩子的面相說,“此子天庭飽滿,耳高于眉,耳白于面,正是富貴之相。”慕一廬聽言這才決定收了小孩做義子,并起名為慕遠。
只是年月久遠,慕府的下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
慕一廬并不想自己的兩個兒子此時與慕遠走得太近,畢竟慕遠這次回來意圖不明。
“澤兒、興兒,你們兩兄弟帶虞笙去后院,看看昨日剛送進府的那株紅珊瑚。”慕一廬邊說著邊深深看了鄒明義一眼,眼神似有深意。
慕一廬的話正中鄒明義下懷,他也正想著要給虞笙和慕宗興制造更多相處的機會,于是催促道,“笙兒快去。”
慕遠這才抬頭看到了虞笙,他認出她后也只是微微愣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佯裝不識。
虞笙自然不會自找沒趣,她也不理慕遠,便跟著慕宗澤和慕宗興兄弟二人前往后院去了。
慕宗澤和慕宗興這兩兄弟虞笙自小就是認識的,就連數年前夭折的慕宗然虞笙也記得一些。那時慕虞兩家來往甚密,虞書遠常常帶著虞笙到慕府作客,只是那時慕遠已經不在慕府,所以虞笙和慕遠并不認識。
這三人來到后院,稍稍松了口氣,在那些官員長輩面前勢必要表現得恭敬謙順、矜持拘束,當下后院沒有外人,這才終于放松下來。
“宗興哥,我爹怕是要打咱們兩個的主意了,你自己想好對策。”三個人都對什么紅珊瑚不感興趣,虞笙站在后院的涼亭下靠著石柱,看著池里來去的鯉魚。
多日不見,它們好像又肥了一圈。
“怪不得,我爹前幾日剛問過我對你的看法。”慕宗興這才恍然大悟,蹙著眉頭乖巧地坐在亭下。
“那你是怎么跟慕大人說的?”虞笙聞言自然好奇。
“還能怎么說,實話實說唄。”慕宗興故作神秘。
“什么叫實話實說?你肯定沒說我的好話。”虞笙氣急。
“當然不是,我又不知道我爹為何這么問,所以就說你長得好看,人也機靈。”
“你說的倒是大實話。”虞笙連連點頭表示欣慰,宗興兄難得懂我一次。
“我倒是看你們兩個很般配。”慕宗澤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