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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兩抹化不開的濃眉,兩點漆黑如墨的瞳仁,仔細看去正是劍眉入鬢,目如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如玉。
一頭烏黑長發如墨色綢緞,前面的頭發被一條素色發帶仔細束在腦后。正在翻書的手指清瘦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微露。這份風神俊朗也應是世間少有的。
公子身著一襲白色寬袖長衫,雖然坐著卻也能看出他身形修長。白衣似雪,更顯得這位公子淡雅脫俗。
虞笙自幼跟著父親和義父見過許多人,生得這樣清雅絕塵的男子倒是不曾見過。
虞笙不知為何看得入迷,也仿佛只是將目光定在了他的臉上,而思緒早已飛到九霄云外去了。
男子突然抬頭望過來,四目相對。虞笙這才意識到自己看了太久,實屬無禮,便慌忙轉移視線。待虞笙再次看過去,男子早已回到之前的姿勢,繼續靜靜看書。
這時槿念走進船里遞給男子一個暖手爐,男子接過抱在懷里,樣子看上去竟隱隱讓人生出一種憐惜之感。
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虞笙一眼,隨后小聲跟槿念說了幾句。槿念點頭應了便轉身出去,再回來時手里多了個暖手爐。
槿念把手爐遞給虞笙,“給姑娘暖暖手。”他淺笑的時候剛剛好露出腮邊的梨渦。
“多謝。”虞笙微笑著說。之后虞笙小心將目光轉向坐在船里面的男子,只見他這時仍在看書,樣子安然得仿若與世相隔。
虞笙手里捧著手爐,心也跟著漸漸暖了起來。
船只“吱吱”搖晃,夜雨也終于到了。雨點輕敲在棚頂,打在窗沿,夜更涼了。
虞笙倚在窗邊,心里想著殷尋。無論何時何地虞笙都會想著他,平日里除了吃飯睡覺,思念殷尋已然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部分。
那個人在哪呢,如果有一天再遇到他,一定要讓他帶自己走,執劍千里,山高水長。自己已是孑然一身,在這偌大的京城里除了義父之外毫無牽掛,真是越想越凄涼啊。
虞笙小小的人兒正是傷春悲秋的年紀,弱小的木船早已安放不下她繁雜紛亂的思緒。
半晌后,槿念倒了一碗熱湯水放在矮案上,不久之后船內便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男子眉頭微蹙,緩緩端起碗來放在嘴邊,過了片刻才閉著眼睛準備吃藥,竟然也能一口氣喝完。
槿念左手接過空碗,隨即右手遞過去一枚梅子。男子把梅子放在嘴里,腮邊微微鼓起,面色安然。
“下次讓薛神醫不要開這么苦的方子。”男子重新拾起那本書,繼續看著。
槿念不接話,只是抿唇輕笑。心想這句話他家公子已經說了無數遍,可每次還不是乖乖的把藥都給喝了。
待到這一行人停船靠岸,夜雨也早已停歇。
虞笙謝過那主仆二人,轉身走向在岸邊等候已久的鄒家馬車。
虞笙細算了算,這次離京已十日有余,回去定少不了義父的一頓責備。但她也深深知道義父是真心為自己著想,現下外面如此混亂,萬一發生什么不測,義父不可能及時趕去救她。
馬車疾馳來到了順天府府邸,等在院中的王婆子跑過來仔細打量一遍虞笙,確定她安然無恙后這才放心。
“老爺還在書房。”王婆子邊說著邊用手帕擦干虞笙額前的細汗。
“那我這便過去。”虞笙不敢怠慢,向著書房的方向匆匆走去。
書房燈光微亮,順天府府尹鄒明義已經坐了一夜,聽到外面傳來虞笙的腳步聲,不等她敲門便開口說了句“進來。”
“回來了?”鄒明義問。
“嗯,爹,我回來了。”虞笙擺出一臉乖巧。
“回來就好,去睡吧。”
虞笙不敢走,目不轉睛的看著義父的眼色,總覺得義父不責備自己幾句反而心里不踏實。
“沒事,早點去睡吧,明晚跟我去慕府祝壽。”鄒明義看出了虞笙的心思,于是又說道。
“好,爹您也早點休息。”虞笙這才算安心。
吏部左侍郎慕一廬、鄒明義與虞笙的生父虞書遠都是故交,三人自幼便相識,交情甚為深厚。所以虞書遠在臨死之前把虞笙托付給了膝下只有一子的鄒明義,鄒明義更是把虞笙當作親生女兒對待,一直對她寵愛有加。
早年慕一廬與虞書遠定了一門親事,便是將虞書遠的女兒虞笙許配給慕家四公子慕宗然。只是沒想到數年前慕宗然因故夭折,后來便沒人再提起這門婚事了。
半個月之前鄒明義曾貌似不經意的問過虞笙對慕家二公子慕宗興的看法,虞笙不知其意便只揀了好聽的話說,什么“溫文爾雅”“才貌雙全”“玉樹臨風”“逸群之才”,但實際上這些好話跟慕宗興完全不沾邊。
虞笙與慕宗興相處起來倒活似一對歡喜冤家,就算連天上的織女與牛郎都能突破重重阻礙相聚到一起,虞笙與慕宗興二人也絕對不會心意相通,更不會情深似海,更何況虞笙心里一直有著一個生死未卜的殷尋。
虞笙在回房的路上細細想著,如今自己的終身大事肯定是義父做主,怕是義父就在打這門婚事的主意。
虞笙不停用手心輕拍額頭,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這還不如讓義父責備自己一頓來的痛快,而且當日就該實話實說,一定是蠢透了才說什么“溫文爾雅”“才貌雙全”“玉樹臨風”“逸群之才”云云,真是越想越氣,于是拍額頭的手更加用力了。
應該趕快想個萬全之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