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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氏聞言忍淚欲泣,抖動嘴唇,那雙方才還掐著褚氏脖子不放的手,此刻已經緊緊地互相挽在一起?!芭?,莫再說了,都是些家丑……只怪我疏于管教?!?
二人相惜相依,姐妹情深,窗外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兩人傲霜斗雪,抱頭痛哭。
——這和她們倆扯頭發插眼睛踢對方肚腩,相隔不過一盞茶的距離吧?!白素目瞪口呆,光怪陸離,人生百態。
秦姬早就看那叫素娥和秋蟬的丫鬟不順眼了——謝氏生的三個兒子,有兩個都輕松入了太學,韓攻更層仕途通泰;如今即便不做官了,依舊是那些朱衣貴人們追捧的偶像,反觀自己的兒子韓籌,讀書久用無功,莫不是都是因為這幾個妖艷賤貨成日溺在房中擾亂兒子心神,毀了他一半的前程?頓時肝火中燒:
“潑賤奴胎,豈容你們登堂入室大撒淫威?快將這兩個傷眼的蹄子拉下去家法伺候。”
素娥和秋蟬見此情狀,哪里還有魂魄在,嚇得哭聲哀求,卻是不敢解釋半句,轉眼進來四個手長腿粗的壯漢家丁,將二人拖了下去,一路哭聲震天。
翟氏假意抹著眼淚,見二婢吃苦受罰,心中很是痛快,也不枉她腰酸背痛跪在這里。
秦姬聽得心煩,轉眼看那兩位細君,她對兒媳翟氏也很不滿意——一個小吏的女兒。秦姬本身便是寒門出身,一心想要改天換命,本以為嫁入韓家正是魚躍龍門,誰知人中雖然有龍鳳,龍鳳頭頂卻還有神仙,她的主母謝氏譽滿潁川,正是被成為神仙風骨的陳郡謝氏之后,哪里是她一屆清貧凡俗可比?于是秦姬始知女子出嫁后家族背景的重要,一心想為兒子也物色個望族閨秀,誰知道兒子不爭氣,跑出去搞大了郡衙書佐女兒的肚子,書佐不依不饒非要告她兒子強|奸,險吃上官司,還是謝氏出面周旋,把這浪包婦娶進了門,才平息風波。
直到現在,秦姬還為此事對夫人謝氏怨言頗深,覺得夫人同翟家一門勾連,做了個仙人跳給他們母子,斷送兒子另一半的前程。
于是,秦姬對翟氏的態度也好不到哪去,她雖不敢違逆夫人,卻可以懲治兒媳,此刻借題發揮,怒斥:“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你管教無方,豈會屋中小人作祟?”一巴掌揮去,打得翟氏懵了神,瞬間流出了真正的眼淚。
這會兒褚氏看秦姬無端發鬧,不知她意圖在何,不敢隨便觸摸逆鱗,乖乖閉嘴跪了個端正。加上相鄰的院子里傳來棍棒綻開皮肉的響聲和哭嚎聲,滿屋子丫鬟兔死狐悲,個個垂淚,凄然一片。
“好了,叫他們住手?!敝x夫人發了話,她的大丫鬟紅菱立刻出門。
秦姬心中不悅,臉上笑容雖恭卻不敬,態度客氣卻冷淡:“女兄,我管教我院里的人,如有什么偏差,還請指正。”謝筠,別仗勢伸手,你管得太寬!
謝氏嘆氣,道:“《管子》有云,‘上失其位,則下逾其節;上下不和,令乃不行,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治家何不如是。女弟,縱然下人要嚴加管教,也要恩威并濟,她們年輕,不似你我經歷歲月,總有個輕忽閃失的時候,我們做長輩的何不多付出一些耐心;先主在世之時,常說要有容人之美?!?
秦姬一聽就來氣,又拿夫主來壓我?我又沒有容人之美了?你美,就你美!不由得冷冷撇唇。
謝氏又道:“情可以寬,家規不可以易,有過還是要有罰;你們在場的其他人雖不曾參與,卻對她二人不加勸阻,趨利避害明哲保身非忠孝友恭之舉,更不應是我韓氏子孫所為,你們都應該去祖先的靈前捫心自省,什么叫做一家人?!?
于是,打雖然不用打了,剩下的人祠堂還是要跪,細君們是主人,有資格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丫鬟們是下人,沒資格登堂入室地跪,所以得跪在祠堂外面天井的院兒里。
這會兒寒冬臘月,風雪呼啦的,所有人都成凍成冰坨。
皮糙肉厚的家丁們還好說,這些個丫鬟凍得遭受不住,互相瑟瑟發抖,寒風中聊起天來解冷——
“早通過氣了,讓你們院兒的晚點到晚點到,怎么就是不聽勸,把那兩位戲精子給湊一塊兒去了。”這是翟氏院里的丫鬟香羅,她剛滿十四姿色未成,韓籌還沒給她開|苞,于是逃過翟氏的一劫。雖是如此,心中也大恨著翟氏。
褚氏的丫鬟獨山,搓著通紅的指尖:“都說了,她怪我們磨磨蹭蹭,非要早點出門,我們做奴婢的也攔不住主人呀?!?
“哼,還不是為看那勞什子的觀音圖。求神拜佛也治不好她的大黃癆,嘴上有刀,心里有毒,病到根兒里去了。”
“熬一會兒吧,夫人心善,不會跪多久的,指不定一會兒紅菱姐就來放人了。”
白素聽了,燃起一點希望,她舊傷未愈,正是需要補充食物恢復得時候,此刻餓得有些眼花了,眼前雪花茫茫的一片。
香羅嘴唇發紫:“你得了吧,夫人肯放,那潑賤精肯么,她恨不得借著秦姬的手把咱們西院的丫頭全打殺干凈了?!?
采薇插嘴了:“也是,要我說,你們二房的細君和少主人一個潑賤精,一個頑賴骨,天貓配地狗,天生的一對兒,就該白頭偕老,還禍害別人家的閨女做什么;聽說過完年還要納妾,素娥姐跟他那么久,推了三戶踏實人家的媒人聘禮,就等他許諾抬妾,可是一等三年,可憐素娥姐都二十五了還沒抬成,還要遭這種罪?!?
幾個丫鬟聽到,都連聲嘆氣。也不知誰說了句:“還是東院好,三公子從來都不回來住,清閑少事,哎真羨慕你以后能每天澆花鋤草的。”
白素怔了怔,這話是沖她說話呢。
采薇卻不屑:“想清閑夠嗆,這不轉眼過年,謝家人就要來拜年,三公子還能賴著不回???姓謝的姑子吃定他,又不是一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