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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說越玄了。”安迪指出。
“我的夢里有許多高大的門——事實上,每一扇門只不過是兩根石柱,上面纏繞著石蛇。如果你能想象得到,安迪,它們就像通往地獄某處的巨大階梯。當我跨過第一扇門之后,你的心理醫生就已經不見了蹤影,而我最終跨過了那么多的門……最后一扇門上寫著那句話,那句似乎是我出生之時早已聽過的話。通過這扇門的人,將釋放出世間萬鬼之王。”
安迪渾身一激靈。“你邁過去了?”他問。
雅各布沉默了好幾秒,緊接著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我想——我想我是邁過去了,安迪。”他眼睛里有種東西,安迪看得出來,這個少年如今正竭力使自己相信夢境的不真實,卻又亟需另一個人的肯定來支撐那個脆弱的信念。
“然后呢?發生了什么?”安迪試探著問,如今他甚至有些懷疑雅各布的精神是否穩定。
“然后我就醒了。”雅各布告訴他,“但劉楊佳樂顯得很害怕,就好像我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語無倫次,并且反復提到一架梯子。”
“他是說有一個梯子來著。”雅各布說,“但我認為他在說胡話——他的房間里根本就沒有梯子。我覺得他充其量算個庸醫,安迪。”
安迪朝他皺著眉頭。“如果你在懷疑劉楊佳樂的能力——”
“我沒叫他江湖騙子就已經很客氣了。”雅各布尖刻地說。
“好吧。”安迪聳聳肩妥協了,“我想答案只有在他那里才能找到。讓我們親自去問問那個裝神弄鬼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把他嚇成那副德行。”
兩人走過街角,一群看起來爛醉如泥的人用非常不友好的眼神看著他們。摩爾拜的治安一向是最讓人頭疼的問題之一。
安迪似笑非笑地看看那群醉漢,又看看雅各布:“有段時間你就是那個樣子。”
“我真討厭長大。”雅各布郁悶地說。
兩人登上了那輛瑪莎拉蒂“格蘭卡”,安迪翹起二郎腿坐在雅各布旁邊,把汽車設為自動駕駛。車身略微震顫了一下,開始穩穩地垂直上升。安迪從車廂壁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飲料和兩只杯子,并排擺在茶幾上。
雅各布拿起飲料給自己倒了些,飲料涼爽而酸甜,雅各布被酸得直咧嘴,“這是什么水?”
“落夜城的紅莓汁。”安迪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你的皇家禮炮呢?”雅各布記得安迪的冰箱里存放著這樣一瓶年代久遠的昂貴威士忌,其價值和一般的飛行汽車差不多。
“被高遠喝了。”安迪苦著臉說,“我們上次從酒吧看球回來,他還以為那是鐵城清啤。”
雅各布想笑。“這個蠢貨。”
“誰說不是呢。”安迪說,“但是我想說的是你的問題。你不能老是這樣下去。”
“我們為什么老是在討論我的問題?”雅各布很煩躁,“我能有什么辦法?一提起那個只會讓心里更堵,嗯,除此之外毫無用處。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的問題,四百四十萬?我以為你玩這個是有底線的!”
“嗨,別聽那個黃種混蛋胡說。”安迪擺擺手,“他那張嘴可真不是白長的,無論是什么,張嘴就來。他能把活的說成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
“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個黃種混蛋一樣。那么請你用你這張誠實的嘴來告訴我,你那天賠了多少?”
“我沒仔細數過,頂多一百萬。”安迪緊皺著眉頭,“其實他所說的莊家出千也不屬實——我最開始贏了一些,覺得不夠刺激就全押。輸了之后才梭哈的那一百萬。講真的,他們沒有出千,他們只是利用了人性,人本性的貪婪會讓他們把從賭場那里贏的錢還回去的。”
“你還真公正,被人家贏了錢還幫著他們說話。”雅各布不禁吐槽,“你是不是還想給樂峰捐些錢,好把吊燈什么的修繕一下啊?”
“我們正好路過那里。”安迪看了看表,仿佛想起了什么,“時間也快要到了,今晚上有好戲看。”
“到達樂峰賭場上空。”過了一會兒,柔和的少女聲音在雅各布耳邊響起,嚇了他一跳。隨后意識到這是安迪設置的汽車語音。
“停在這兒。”安迪命令。
他們懸浮在那里,弄得雅各布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么意思?”他問,“你知道我是不賭的。”
“放心好了,不是叫你來燒錢。”安迪大笑著,拉著雅各布坐到窗邊。
話音未落,只聽下面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氣浪直沖云霄,就連安迪的車都被擊打得有些失衡。安迪手中的那杯紅莓汁一時沒拿穩,全都灑在了他那件昂貴的運動服前襟上。
“真他媽爽!”安迪一邊抓起窗簾擦著衣服上的果汁,一邊哈哈大笑,“痛快!”
雅各布慌忙向外張望著:爆炸的破壞力掀開了賭場的屋頂,一股股的濃煙正從里面冒出來。人們被嚇壞了,驚慌失措的人群四散而逃,好像一窩被搗了巢穴的螞蟻。雅各布眼尖地發現幾個看上去毫發無傷、身著黑色西服的人趁亂摸出來,消失在夜色之中。后面跟出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指著他們對圍觀的人群喊著什么。
雅各布突然明白了。“是他們干的!”他焦急地說,一邊用手指著窗外,“還來得及,安迪!我們必須抓住他們!”
可是安迪抓著他的肩膀,微笑道:“抓誰?”
“你瘋了?他們炸了賭場!我們必須——”
安迪滿不在乎地揮著手:“那是我的人。”
“你的人?”雅各布愣住了,那只手仍然舉在空中。
安迪聳聳肩,“他們贏了我的錢,我要炸了他們,好讓這些家伙有地方花掉這些錢。你瞧,我是在做好事吶。”
“這樣不對。”雅各布趴著窗子,輕聲說,“有人受傷了。”
“賭徒和惡棍。傷個十天半個月有助于他們戒掉這個。”
安迪語調中的某些東西讓雅各布十分反感。
“放我下去。”雅各布輕聲說。
“好吧,”安迪也看出事情好像不是很愉快,“我們現在去找劉楊——”
“放我下去,你這混蛋!”雅各布叫道。
于是安迪無奈地聳聳肩,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你不知道他們都干了些什么,雅各。這些人是罪有應得。”
“你剛剛還說他們沒有出千。”
“我炸他們的理由不是出千。”
“你真邪惡。”雅各布忍不住說。
安迪一時語塞。汽車降落在馬路邊上,雅各布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迪皺著眉頭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心中一凜,接著被恐懼緊緊攫住。
雅各布的背上,一張蒼白的臉若隱若現,在夜風中齜著獠牙。
安迪頓時被嚇得渾身發抖。揉了揉眼睛,卻發現雅各布已經走過了街道,看上去卻再無異樣。
也許是我看花眼了吧。安迪想著,自嘲地搖了搖頭,重新在奢華的車廂里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