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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畢業,但是——”
“沒畢業?”司慕因嚴峻的表情讓雅各布想轉身逃跑,但安迪在后面狠狠地頂著他的后背,仿佛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他得到了一個解碼員該有的所有證明,”安迪說,“你比我更了解電子科學學校的現狀,他們教的東西有多少真正用得上的?把學習過程壓縮一些吧,司慕因,他可以像我一樣在實踐中學習嘛。”
司慕因看上去就像剛吞下了一只蒼蠅。可見他并不是很相信安迪“在實踐中學習”的鬼話。是的,就連安迪自己也承認那是鬼話。可所謂學習永遠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非要說有意識地提高自身,哪句不是鬼話?
“我們外界信息部是分小組工作的,每年的年終都會有分配到小組的任務,根據一年的得分來決定年終的薪水……相信這是你們共同關心的部分。”他補充道,因為高遠聽到“薪水”二字,兩眼放光。“那么正巧,你們倆就組成一個小組好了。”
這下高遠臉上也掛不住了:此刻,那張正方形的臉上仿佛寫著“這家伙沒畢業而且七年級的燈還是黃的他憑什么和我這個優等生一起工作”,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就好了。”安迪高興地拍拍手,“你看,事情就這么解決了!今天你用不著這兩個家伙吧,司慕?我是個熱心人,就讓他們跟著我熟悉公司做事的規矩,明天我會交給你兩個非常懂事的小子。”
司慕因朝他皺著眉:“你就這樣把我的人帶走,難道就不問問我的意思?”
“唉,無論怎么看,你都不會比我更了解年輕人的心思哪,司慕因部長。”
然而司慕因看上去似乎不是很服氣,雅各布有種感覺,當他們走過最后一排柜子轉角處之后,他的未來上司一定偷偷對著安迪的后背豎了豎中指。
“我們今天做什么?”雅各布問安迪。
“去交代我的秘書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安迪走向電梯,一邊向路上投來好奇目光的人們微笑致意,這些人之中有的身著帶領制服,制服左胸位置貼著他們的深紅色名牌、復仇者集團的標志(銀線交叉,黑色月牙)和摩爾拜公司的標志(深紅大五芒星)。反倒是安迪與他們一比顯得更像個吊兒郎當不干正事的臨時工。
“你們好……你們好!大家都好……”安迪一邊招呼著,一邊把雅各布推進電梯,活像個習慣了媒體跟蹤的明星在老練地對付難纏的記者。
“梭子魚叫人連夜把這間帶臥室的辦公室給你們騰出來。”到達二十四層時,安迪告訴兩人,“我替你把了把關,屋子裝修得還是很有品位的。”
“梭子魚是誰?”雅各布忍不住問。
“總裁,亨利?藍玫——也有人叫他亨利?羅斯,你怎么說都好,但我平時叫他梭子魚。”
“我們只要清楚地知道他是總裁就行了,對吧?”
“也對,對于你們來說,是那樣的。”
雅各布不得不承認,公司為他們準備的房間可謂是業界良心:直觀看上去,這間屋子就給人一種遠比實際面積要大的感覺:碩大的解碼電腦像漆黑的塑料衣柜,孤零零地立在離墻的窄邊一米左右的地方,無數碧藍的光纜途經龐大的適配器竄入墻壁,輸出端是緊靠另外兩面墻的打印桌上面連為一體的屏幕:這兩邊的屏幕想必就是解碼員辦公的地方了,雅各布聽說解碼員經常需要夜以繼日地對著地圖,逐條核對維持城市運轉的龐大程序(主要是飛行汽車和食物供應),所以解碼員們詼諧地給自己取了個相當具有諷刺意味的外號“地圖狗”。相對應地,人們為他們提供的待遇也十分優厚——根據雅各布如今的見識,這兩點都是名不虛傳。
辦公室另一邊的構造更加別有洞天:房間的內部是一種巧妙的弧形,弧形的尾端是一個漸漸收縮的小型通道,這條通道僅能容下一個人在中間行走,頭頂有一列相當有情調的小圓燈,另一端則通向安迪所說的臥室——事實上,整個房間呈U型,通道的一側是生活間,而另一側則是辦公間。
“酷。”在他們排成一列鉆過僅有微光照明的淺藍色通道時,高遠驚嘆道。
“這屋子可真夠空的。”雅各布說。
安迪笑了笑:“你看見那邊那塊透明的板子了嗎?過去按一下試試看。”
安迪所說的板子是一枚觸摸鍵盤,好像是用來控制房間里的溫度、濕度、燈光和全息電視的。然而雅各布定睛細看,卻發現上面寫著除了那些常規數字外,還有儲物格式與房間坐標圖。他嘗試著胡亂摸了幾下,發現一個角形的大格子就這么從左邊的墻壁上伸了出來。他又按下“清除”鍵,那格子便又縮回墻體之中。
“這是日月明公司正大力推廣的新型家居系統,這系統把整個墻體改造成了一臺特大號的3D打印機,新型可塑材料制成的墻壁可以實現房間主人所有的奇思妙想。”安迪在高遠驚愕的目光中告訴他,“他們在沒有正式投入市場之前就從梭子魚那里得到了一筆大訂單——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員工福利的一部分。”
“誰會在這地方住?”雅各布問。
“就是……”安迪的手指在空中懸停著晃了一會兒,最終指向他:“……你啊,我的小兄弟。”
“我?”雅各布叫道,“我可不住這里,我要回家住。”
“我們一致認為你近期不該回家了。”安迪告訴他,“拿刀殺人的家伙還逍遙法外,你敢回去,我都不敢讓你回去哪。”
“唉,你說的有些道理。”雅各布不得不承認。
這曾是雅各布夢想中的房間,然而此刻,家具革命所帶來的最實用設計如今卻顯得中看不中用。
安迪用那系統打印出兩把椅子,遞給他們:“你們先坐。”
“不不……還是你坐吧。”高遠受寵若驚地說,顯然對于安迪直接對他說話很不適應
“我要去我的秘書那里,聽說他自己有些做不來。”安迪說完起身出了門。
“那么,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迪剛一走,高遠就“嘭”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咄咄逼人地問道,“你認識安迪?盧克,學校里怎么都沒人知道?”
“我很低調的,遠哥。”雅各布一想起上一次他見到高遠時蘭爺爺還活著,就實在沒法用平和的語氣跟這個愛管閑事的學長說話。
然而高遠不依不饒地站在他面前:“先不提你成績如何,你可是連文憑都沒有,憑什么就輕松得到了這個所有人都羨慕的工作?”
“你不服?”雅各布的火氣也躥上來了,“如果你有問題的話請去問安迪?盧克……或者亨利?藍玫,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話。我向你保證這工作不是我要來的。”
高遠泄了氣,癱在那把為他量身打印的椅子上:“對不起,我只是——”
“——覺得不公平?”雅各布問,因為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公平。
“差不多吧。”高遠聳聳肩,“但是——無所謂了,唉,那學校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上學了。”雅各布只得如實相告,“我以前跟爺爺一起過的,我爺爺……昨晚死了。”
高遠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對不起……很遺憾,哥們兒。”最終他不自在地抬起頭,說道。
安迪回來的時候,雅各布和高遠正尷尬地坐在各自的桌子后面。兩人都在竭力尋找一個讓彼此熱絡起來的話題,卻徒勞無功。于是當安迪回來時,他們都松了口氣。
“我們可以一起去吃晚飯。”安迪建議,“年輕人通常需要通過喝酒來互相結交。”
“對你來說,他可不是什么年輕人。”雅各布告訴他,“你忘了?自分工學校畢業的學生通常比你大一歲的。”
“多謝提醒。”安迪心不在焉地說,“那么年輕人,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請嗎?”
“當然,我很榮幸……先生。”高遠看上去還是有些拘束。
安迪轉向雅各布:“看見了?你當自己是什么,你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