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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爸爸還在診所。”嚴沁乞求她。
“那喊人來……”林毓腦子里轉了好多圈,到底現在該叫誰,一個身影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叫許教官來,快去!”
……
林毓對錦銅區的路況是兩眼一抹黑的,嚴沁也只能勉勉強強認路。她和繼父搬來有一年左右,她在附近上學,平素有時間也是拍一二廣告,很少回這魚龍混雜的地方。
天色暗了下來,兩旁幾乎沒有路燈,依稀住宅區樓層的燈光,照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兩個姑娘跑著跑著,發現自己迷路了。她倆又渴又餓又怕,相互扶持著鬼打墻一樣跑。
嚴沁發現前方岔路有燈光,她晃了晃嚴沁,兩人一腳深一腳淺跑到了亮燈的地方。
入眼,嚴沁見到了一把熟悉的花傘。
清瘦男生坐在涼茶車旁的板凳上,手指上夾了一根即將燃盡的煙,他伸手彈了彈白熾燈上的飛蛾,然后轉頭,兩雙眼睛正好對視到了一起。
“荀清?”嚴沁小心辨認,訝異道,“你怎么在這里?”
男生抿了下嘴唇,彈了彈煙灰,“我住這兒,為什么不能在這里。”他身后,是一棟上了年紀的筒子樓,墻影斑駁,爬山虎墜下。
“不對啊,你說過你家離學校有四個小時車程……”嚴沁猶自想辯駁,她記得最初的最初,許教官口中的少年很小便輟學了,每日得搭乘四個小時的火車才能到f大來賣涼茶。
“別說了,你還看不出來嗎?”林毓見荀清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哪里還有學校里那半分可憐,“他騙你的,不,最開始是把許教官給騙了。”
嚴沁還是難以接受,她的生活里處處都是套路,而她總是被套路的那個人。她還記得少年涼茶車的溫度,和他沉默靦腆的微笑。她不相信少年是這種人。
后面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有人追了過來。
兩個女生急成一團,嚴沁乞求般望著荀清。
“你們得罪了什么人?”荀清抽完了那根煙,抬頭問。
嚴沁簡要把情況說了兩句,男生沉玉一樣的眼睛在白熾燈下越發沉淀下去,仿若深淵中的嘲諷。
“報警。”荀清簡單地說了這兩個字,“那群衰佬,最怕條子。”
嚴沁下意識搖頭,林毓則一個勁頷首。人越來越近了,荀清推了一把嚴沁,將她推進林毓懷里,“你們走,你替她報警。”
荀清給她們指了條路,那條路,直直通向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錦銅區正街。
林毓拎起關鍵時候沒用的嚴沁往那邊趕,忽然想起什么,回首問,“那你呢?”
“回家吃面。”荀清將板凳放回涼茶車,有些好笑地回頭,“難道還要給你們斷后?TVB看多了。”
林毓羞愧地朝荀清鞠了一躬,為她方才的放肆,她說到許教官,總是容易控制不住脾氣。兩個姑娘朝一條正確的路上,邁步前行。
荀清重新撥了撥白熾燈,慢吞吞地等。那些衰佬真衰,年紀大反應慢注定社會的渣滓,他等了近兩分鐘,那群人才姍姍來遲。
“矮子,你看到兩個年輕婊|子沒?”來人大約有十個,為首的鹵蛋頭頭上纏了一圈紗布。那人舉止輕佻,語言放肆,極為目中無人。
荀清一雙眼睛望著他,這人也沒比他高兩厘米啊。二級殘廢嘲一級殘廢,五十步笑百步,真可笑。
“你們是凱茂討債公司的人?”男孩眼睛黑又深。
一群人愣了一愣,人群中有人點頭。
“那你們回去吧,這塊地方你們不能撒野。”男孩整理起涼茶車,一條毛巾搭在肩膀上,“錦銅區每一塊有每一塊的規矩。”
這群人基本都不是錦銅區本地人,他們是由凱茂討債公司的老板從c省各地召集來的混子。正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膽子比天大。
頗受器重的鹵蛋頭眉毛一橫,他知這一片藏龍臥虎,沒想到一個小孩子也能教訓他,“死矮子,滾開!”一拳打在男孩子鼻梁上,打得他翻滾在地。
要想一群年輕氣盛的混混聽命于你,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立威。而小矮子的話使得鹵蛋頭的威信受了嚴重的威脅,他必須找回自己的場子。
在他得意之際,男孩子已經站了起來,青腫鼻梁汩汩流血,不知從哪里掏了個啤酒瓶,往鹵蛋頭頭上狠狠一敲。敲一下不算完,他就像長開了獠牙的狼一般,對準獵物不要命地咬,一下兩下三下……
直直敲得鹵蛋頭滿臉是血,往地上不省人事地滑了下去。
荀清朝那人啐了一口,細碎額發遮住了眼睛,只有沉沉的黑。他舉起碎裂如狼牙的啤酒瓶,朝前邁開一步,“我說了,你們不能在這里撒野。”
其他人就是個假把式,哪里見過這種陣勢,氣勢不免萎縮下來。但被一個瘦弱男孩給嚇退,這樣傳出去,以后凱茂的生意到底還做不做了,自己的臉皮也還要不要了。
一條冰冷黝黑的巷道,爬山虎與三角梅蔓延下來,觀望一切的妄瞻。有人拿出了自己的刀,默默給自己打氣,對面不過一個十米六出頭的小男孩,就算被他們切成了幾塊,也不過無聲無息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