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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哀怨自己的命苦,連大哥夫婦也不肯賣她了,說她是煞星克夫。
最后一個接盤的人,是嚴父。因為他太喜歡賭了,賭得妻離子散,吃了上頓沒下頓。
吳蘭蘭沒日沒夜地給人當鐘點工賺錢,然后把錢全部奉上給嚴父。
她感激他,讓她又成了被需要的人。就連病死了,最后嚴父把她治病的錢拿去賭了,她依然拉著嚴沁的手,要她發誓一定要孝順嚴父。
“我就要走了,以后,你要和你爸爸相依為命了。沁沁,我苦命的孩子,你要聽話,你要認命。”
嚴沁不想認命,她厭惡男人,厭惡一個又一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她從沒有說過,其實她也討厭自己的媽媽。
十二歲那年,少女初長成的嚴沁已然十分靚麗了。走在大街上有個男人一直跟蹤她,她繞了三個小時,對方鍥而不舍。最后那個年輕男人追上小姑娘,有些忐忑地問她,愿不愿意給商場的少女裝當模特。
嚴沁背著吳蘭蘭拍了三天的廣告,賺了那時十分難得的五百塊錢。
當她把這沉甸甸的五百塊錢給吳蘭蘭的時候,吳蘭蘭卻生氣了。
吳蘭蘭很不滿意嚴沁那日漸突出的胸部與如沉水一般寧靜的眼瞳,她把這錢塞進嚴沁懷里,嚴詞教導她,“沁沁,你哪里來的能力掙這么多錢?”
“媽媽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掙這些錢,之前的事既往不咎,把這些臟錢還回去。”
嚴沁巴巴地掉眼淚,她早熟得很,聽懂了吳蘭蘭話里的話。作為一個媽媽,她以這樣不堪的心思揣度自己的女兒。吳蘭蘭重男輕女的思想,如同思想鋼印一樣,刻進了自己的骨髓里。
以至于后來,十六歲那年,嚴沁經歷了第一次不堪回首的事。
為了替嚴父還債,她向一個小鎮酒樓老板,褪下了少女的肩帶。而后她帶著廢物一樣的嚴父輾轉,不停搬家,不停躲債。
她才十九歲,老得好像九十歲。人生對她來說,是一場歷經彌久的折磨。
她,快要撐不住了,腦里的那根弦,被搓成了絲,越崩越細,快要斷了……就快要斷了……
嚴沁雙目的神采漸漸失去,她聽他們說,要把她引薦給當地一個開發商大老板,包三個月的時間,能賺六十萬。
她提出要看一眼嚴父,坐在藤椅上的老板頷首。
鹵蛋頭摟著她穿街過巷,一只不安分的手伸進了她內衣里,放肆地揉捏著。
嚴沁麻木地、被動地承受,安靜婉約如同當年的吳蘭蘭。
那是一個離麻將館有三十分鐘路程的小診所,路剛剛走了一半,背后一陣急促的亂步,一只纖細修長的手舉著一塊巨大的板磚,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朝男人的光頭砸了下去。
“我那個大槽,嚴沁小狐貍精,你真好意思,你他媽內衣都掉到肚子上了還在路上大搖大擺地走路?”林毓叉著腰,氣喘吁吁,難以置信地朝嚴沁狗咆。
“啊!!”嚴沁被她咆得一個激靈,神識瞬間回到了自己體內。她左右看了看巷子,發現沒人跟蹤,趕緊捂住林毓的嘴。
“別吼,附近有人。”嚴沁低聲道。
“怕個鬼,現在法治社會。”林毓也是很無語嚴沁,繼續金毛狀喘氣,這嚴狐貍害她跑得人都快掛了。左右周奇奇不在,她才不會對這狐貍精客氣,“你把你內衣理理好,跟我回學校。”
林毓像沒看到剛才那不堪的一幕一樣,甚至無視被她擊倒的猥瑣鹵蛋頭,她用像說今天吃沒吃飯一樣平平常常的語氣與嚴沁對話。
那一刻,嚴沁久違的眼淚不可抑制地往外冒,她多么感激林毓,周奇奇口中領巾正紅的小班長沒有嫌棄她,林毓悉心維護了她的自尊。
嚴沁趕緊理好內衣,盯了昏迷不醒的鹵蛋頭一眼,咬著牙搖了搖頭,“不行,我爸爸還在診所。”
“臥槽。”林毓又爆了個粗口,她面對嚴狐貍,總是不自覺地暴露自己暴躁的本性,“你說你都這個樣子了,還要去看你老爸?!要不咱們先報警吧,這里挺危險的。”
“不行不行,這樣我爸就完了,他們不會放過他的。”嚴沁哀求,她驕傲的外表下掩藏著出乎意料的脆弱。
真是麻煩。林毓手有點抖,她打完人后的鎮靜都是裝出來的。她就想找嚴狐貍去烤個烤串,鬼知道為什么一個良民會遇到這種出乎意料的后續。
眼前嚴狐貍的臉哭得更加梨花帶雨,若是周奇奇那張包子臉,她還會心軟心疼,這張臉……她真恨不得打一拳,怒其不爭,虧得長這么狐媚子,“要不是奇奇讓我來找你烤烤串,鬼才管你!”
嚴沁脆弱無助地盯了她一眼,隨后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林毓受不了那眼神,有時候狐貍可憐起來,比狗子還會戳人同理心。她嘆了口氣,還是妥協了。
黃昏的小巷中,林毓如同一個逆風而行的女戰士,一手拽著染血板磚,一手拉起嚴沁的爪子,“走吧。”
兩人相攜著,朝著同一個目的地,悄聲而快步地邁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