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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司機恰了一根芙蓉王,昨晚看棒國女團的直播看到了半夜三點,精神有點不濟。
延綿山道上,他瞥到了一抹明亮的色彩,減緩了速度。
一輛出租車停在路旁,邊上站了兩個人。明顯出租車司機的男人同樣恰了根煙,懶洋洋地瞭望遠方。明艷女人大大打著停車的手勢,見他的貨車緩緩而停,興奮地墊腳尖揮了揮手。
山風正大,女人柔軟的橘紅縐紗上衣隨風闊擺,絲綢闊腿褲亦跟隨翩翩,凸顯出她一雙修長美腿。
比女團偶像,還要正的一雙腿。
“司機大哥,我們車中途爆胎了。這位出租車司機大哥要等拖車過來,但我得趕時間,可不可以載我一程?”女人眼皮單薄,杏眼靈動,鵝蛋臉擺出討好的小表情,雙手于胸中合十,“拜托拜托,把我載到能打車的地方就好。”
……
窗外,是麥子漸黃的田野,飛速從眼前劃過。
周奇奇一灘軟泥一樣癱坐貨車副駕駛,貨車收音機里還在播放治療不孕不育的廣告,劣質香煙的味道漸漸催她進入了夢鄉。
一張敷車頂窗戶的報紙掉到了她臉上,把她悶到窒息而醒。周奇奇咳咳幾聲,抬起手掀開了報紙。
《滿城晚報》……她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是我讀大學時候創刊的報紙!”周奇奇拍拍報紙上的積灰,這張報紙年代久遠,硬得差點脆成了片兒。
貨車司機一個趔趄,引起急剎,車前一條小黃狗搖尾巴走過,“妹子,這報紙……少說也有十五年了。”
他難以置信地掃了女人一眼,素白臉蛋,凝脂雪膚,頭發以橘色頭帶挽了起來,像個驕矜的小女孩似的,哪里能想象她的真實年齡。
“我啊……”周奇奇當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右手拂過眼尾皺紋,七分狡黠三分隱痛,“我已經三十二歲了……”
“跟這份報紙一樣,快要被年輕人的時代淘汰了呢……”周奇奇的目光落在報紙封面上,淡淡掃過,“我們公司去年收購這家報社的時候,它的銷量不足五千份……誰能想到它最頂峰的時候,是名滿c城的第一大報呢……”
“可不是!”司機大叔見她神情哀落起來,左手掏出蘋果山寨機,點了首《小蘋果》哄她開心,“現在什么都用手機看,誰還訂報呢……妹子,你可跟報紙不一樣,你看你多優雅有味道……”
“保養得再好也老了,再過兩年,男朋友連看都不會再看我一眼了。”周奇奇想到今早的事情,霎時鼻塞起來,以免司機大哥見到她紅著眼睛悲傷蛙的樣子,她趕緊側頭望著車窗外飛過的民居。
十年,這是周奇奇跟男友荀清過的第十個年頭。她像傻逼一樣深愛著這個渣男,以至于失去了所有的自豪、驕傲與尊嚴。
今天之前,她剛剛花了半年時間談妥歐洲某國一民營電視臺的收購事宜,為男友荀清與她共同創立的公司鯨落文化又添了一筆大業績。她幾乎拼了老命啃下這個單子,僅僅只是為了心中渺小的乞求,想讓他在自己這塊自留地上停駐一夜。
她老了,想有個孩子傍身。
今早剛下飛機,荀清秘書就打來電話,說公派車出了故障,要她自己打車回來。秘書是荀清睡過的女人,借此氣焰囂張。她明知是秘書針對自己,卻不敢正面懟回去。
人人都知荀清的正牌女友周奇奇是出了名的忍者神龜,就算荀清外面的女人都踩到她腦袋上種菜了,為了保住正牌女友這個虛名,她也能頭頂非洲大草原笑著活下去。
好心貨車司機大哥將周奇奇送到了半山別墅山底,前面插了塊正在修路的牌子,這預示著接下來的路,她只能靠雙腳走下去。
“哎喲!”周奇奇一跳下車,高跟鞋應聲而斷,手提箱的拉桿也莫名折斷。
似乎一切都在阻擾她回家的路。
“莫急莫急。”好心的貨車司機翻找出一雙自己的舊拖鞋,又用方才那張廢報紙捆好拉桿。
是夜,月光灑滿貨車通不了的山道,周奇奇一手提高跟鞋,一手拖箱,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家。
等待她的,是一個坐在沙發上端起紅酒杯,兀自裝逼的女人。女人艷麗長相,身著酒紅吊帶長裙,舒展身體,媚眼如絲地瞟向剛剛跨入別墅門口的周奇奇。
“喲,倒貼狂魔回來了,這半年在歐洲養得真肥,再待一年半載多能變豬了。”艷麗女人咯咯笑起來,仿佛覺得自己講了個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
周奇奇看看自己,還好吧,才堪堪一百斤,比起之前瘦成排骨的自己是補了不少。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個、女、人、為、什、么、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護工罷了!
荀清父親早亡,母親疾病纏身,長年臥床需人照顧。荀母脾氣不是一般的壞,護工就像過季的韭菜,換了一茬又一茬。后來家政公司推薦來兩個灰撲撲的年輕女人,說是山里來的,老實肯干,又經歷過高級培訓,拿到了專業證書。
兩人低眉順眼,打扮過時鄉土,不起眼到分不清誰是誰。
周奇奇答應讓兩人來試試,不想還真上了手,她不止一次聽到荀母對兩人贊不絕口。她常常來探望荀母,漸漸知道了,大方開朗一點的那個叫蔣嘉,溫柔柔順的那個叫做顧小棠。
現在在周奇奇面前耀武揚威的,就是那個連當周奇奇假想敵都沒資格的小護工蔣嘉。她身上穿得的是當季高定,以她的工資攢十年也買不起。女人捯飭過后確實還能一看,不過骨子里大馬金刀的悍匪氣,卻讓人懷疑荀清的味蕾是不是被毒壞了,不然怎么半年之內品味下降這么多。
周奇奇擼了擼袖子,內心給自己小熱身,準備十年如一日的撕逼。這樣的場景,她遇到得實在是太多了。
“你還不知道吧,荀媽媽已經去世了。”小小的護工蔣嘉訕笑,盯著平素高高在上的女人,試圖打碎她高傲的面具,“荀哥沒有通知你,對吧?”
周奇奇緩下了擼袖子的手,荀媽媽……她照顧了五年的荀媽媽去世了?荀清為什么不告訴她呢,明明公關部有她出國后的備用號碼,他即便不清楚不關心她的聯系方式,撥個分線也知道了呀。
“我還沒有告訴你個好消息啊。”蔣嘉一見周奇奇手足無措的模樣,一臉社會你蔣哥式滿足笑,高興地拍拍手,“荀哥和小棠結婚了,他倆在荀媽媽面前交換了戒指,老人才放心走的。”
顧小棠,那個總是跟在蔣嘉后面,柔柔弱弱、平平無奇的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