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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在寺院的那五日中,沒有一日不是膽戰心驚,明明那反賊離得極遠聲音根本傳不上來,卻像是住在她的腦海里面一樣,日夜不曾停歇的叫喊。
好在寺院易守難攻,僧人個個武藝高強,倒是她兒子派來的兵還不如寺院僧人,竟讓沈氏在寺內困了有五日之久。
那樣的日子她著實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故而原本準備好好的給孫女出氣的沈氏聽了吳祈萱的這一番話,直接慌了神,她們來此處借住為的是什么,還不是因為巡撫府衙里頭實在是不安全,原先她還以為自己兒子危言聳聽,如今經歷了這么一遭之后,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就連剛才趙氏插嘴都沒有注意到,趙氏看了看四周,忽然說道:“夫人,女兒無顏再讓祈萱和蕓姐見面,我明日就帶著祈萱去小姑哪里借住兩日,母親萬萬不可因為這樣的小事而不想在女兒這里居住。”
沈氏依舊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看了看在四周說道:“今日我有些不適,就不陪老親家了,鉑蕓來扶我回房?!?
“可是祖母……”趙鉑蕓直接被打蒙了。
誰知她的話剛說出來,手上猛的吃痛,原是沈氏的手撫在她手上的力度猛的用了力氣:“跟祖母回房……”
吳祈萱人在沈氏這里,身份在這里永遠都是一個庶女的女兒,她什么時候想收拾就什么時候收拾,沈氏自沒有將這個十二歲的姑娘放在眼里,她現在著急的是:若是那些反賊知道了她在此處,像是圍環山寺一樣圍這吳府怎么辦,寺內好歹所有僧人都有習武,這邊吳府的家丁只怕是嚇上一嚇,就能將她們祖孫二人送出去。
她這個庶出的女兒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此時說要帶女兒出去住,分明是避禍來的,只是外頭的情形真這么嚴重么?她身邊又沒有一個得力的人可以去打探消息,一切都靠自己猜想而來,實在是不夠穩妥。
沈氏她們才走出這慈恩院,吳祈萱的腦袋上就又挨了一戳,趙氏此時也顧不得在母親的院中,很鐵不成鋼的說道:“讓你守著家,你怎么也任由你表姐胡鬧?”
“祖母救我?!眳瞧磔嬖仁嵌阍谀赣H身后的,被她戳了這么一下她連忙跑到了祖母王氏的身邊,又癱到了王氏的懷中:“外祖母才不會去想我是否有理,還是受了委屈,我在她的眼中比不得她孫女的一根頭發。這世界上除了母親與祖母外,沒人疼我,那會子你們又不在,我只能用計策了。”
“你這話說得。本來就是你做錯了事情,你以為把自己說委屈了我和你祖母就不會罰你了?”
“自然不會?!弊婺竿跏厦鴧瞧磔娴念^發,一邊又命自己的大丫鬟杏兒:“給萱姐倒杯糖水來。”
“老太太,你這也太寵萱姐了?!壁w氏在外人面前的自當偏向自己的女兒,可是女兒做錯了事情,當然也應該懲罰才對:“這所有人都知道巡撫的家人在咱們府上,還有那些將士的親屬,現在世道這么亂,若是梵業寺的事情再發生一遍,沒有那些僧人的保護,咱們院里面老老少少,又如何抵抗的來?”
“那讓外祖母走不就行了?”吳祈萱從祖母王氏的胳膊肘那里探出頭來,看著母親說道。
趙氏又是嘆了一口氣,她的女兒畢竟還小,做事瞻前不顧后的也是正常,說都說不得:“請神容易送神難,你外祖母怎么可能這樣就走了?”
“怎么不可能?”吳祈萱歪了歪腦袋:“母親既然這樣擔心外面的災民,怎么就篤定外祖母不會擔心?保不齊明天一早外祖母就來此行了呢?!?
“那更不可以,你外祖母要是在吳府的話巡撫大人至少還會派兵來圍剿,若是她走了,老爺又不在城里,咱們吳府可是孤立無援了?!?
吳祈萱的父親并不在樊城抵御災民,而是領命在各個縣內,更是危險。
“你呀你,怎么做事情之前不動動腦子?!壁w氏皺著眉頭,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情,一不留神就會給吳府帶來滅頂之災,若是婆婆想明白了,也不知道該怎樣罰她的嬌嬌。
“沒事。”王氏將自家孫女抱到腿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還沒王法了。”
“老太太,在環山寺中他們那群災民已經沒王法了?!壁w氏對于這毫無遠慮的祖孫兩個人簡直沒了脾氣,婆婆是將萱姐疼到了心坎里,可是那心也未免太大了些,她雖然想的細,可是一時之間又沒有其他辦法:“罷了罷了……。”
廳內一時之間寂靜無比,吳祈萱那嬌氣的嗓音忽然在廳內回蕩起來,帶上了一股涼意。
“外祖母走之后,咱們偷偷的裝出去幾車的細軟糧食,一份到巡撫之中,另一份到梵業寺處,就說是怕外祖母不習慣那處的生活,故而將府中她用慣的東西送上。”
她的語句越說越快“這樣誰還會相信外祖母在咱們府中?”到了后來竟決斷起來:
“就算是外祖母她不想走,那今晚就火燒糧倉,逼她走。”
她這話說完,廳內一時之間沒了聲音,祖母王氏過了一會才問她:“萱姐,這是誰教你的?”
這手段也有些陰險了。
“沒誰教我啊。”吳祈萱接過了杏兒捧上來的糖水,這會子物資匱乏,往年的糖水都是用各色的花蜜釀成的,每一碗都有不同的味道,再配上放在冰室腌制好的花朵,又甜又涼的好喝極了。
而今年連個花骨朵都沒開,用的還是別省的蜂蜜,吳祈萱嘴刁,當著自己祖母的面又不好吐出來,只能裝作美滋滋的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