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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彤這一住院,課程落下了不少,班上自發(fā)組織了一支小分隊,一天看她一回,既是來探望,也是為給她補習。
說實話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同學情誼,以前在私立中學根本不講這些。
能上那個學校的學生,要么成績數一數二,要么家里有背景,且不論什么貨色,行事作風都是稀奇古怪的,說話總帶著目的。
打探隱私,挖掘八卦,不遂她們的意就多一堆流言蜚語。
男生也是,悶頭搞學習的只顧自己,愛理人的整天拉著你吹牛逼,大多致力于出國深造,根本不把國內高考當回事。同學之間非常生分,小小年紀就開始學著做生意的家長擴交際圈,沒有利益可圖不打交道,風氣相當糟糕。
他們高二十一班團結,曾有成績好的女學生把崴了腳的同性差生從操場背回教學樓,下樓換水的男生看見了,把桶一撂,接手抱上去,沒哪個說閑話。
這不,看個病號還三五成群的在醫(yī)院分泡面,互相搶對方碗里的火腿腸。陳熙彤這里就沒一刻安靜過,可熱鬧了。
那幾個男生心頭敞亮,說話也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劉宜婷扯著嗓子和他們互懟,有點擾民,被護士警告了一次這才安分。
他們幫陳熙彤整理筆記的時候文佳惠來了。
幾個學生以為那是她媽媽,紛紛起身喊“阿姨”。
劉宜婷笑嘻嘻地湊到陳熙彤耳邊說了句“你媽媽真漂亮”,一蹦一跳地和其他同學到外面去玩了。
病房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最近天氣炎熱,高溫不退,全國各大地區(qū)飆升到了歷史新高度,抓一把空氣,就像掬了一捧四十度的熱水。
文佳惠寧愿自己擠公交,也不問剛工作沒多久的兒子要一分錢,戴著時髦的大墨鏡,防曬披肩一脫下來,胳膊上的汗嘩啦啦往下淌。
她是真的愛美,隨著年紀增長,越發(fā)惆悵起來,寧可省吃儉用,也不甘心讓自己長出一絲皺紋。
妝雖然防水,還是掉了一半,眉毛都少了一截。文佳惠擦了擦頭上的汗,把保溫桶放在柜子上,擰開倒進帶來的碗里,用勺子把魚塊扒出來,對陳熙彤說:“手藝比不上餐館那些廚師,黑魚吃了養(yǎng)身體,不上火,對傷口有好處。”
昨天晚上文佳惠讓她今天去家里吃飯,她說她受傷住院了,沒想到文佳惠今天中午會給她送飯。
她呆在空調房里都受不了,何況是接受烈日炙烤的室外,陳熙彤連忙伸手捧碗:“您辛苦了。”
“哎,你別摸!當心燙!”文佳惠在碗底墊了個毛巾才遞給她。
陳熙彤舀了半勺湯吸了一口,笑:“真好喝。”
文佳惠笑容滿面:“好喝多喝點。我明天再給你燉鯽魚湯。你要喜歡,媽天天給你送。”
陳熙彤怎么好意思,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哪麻煩,你喝不完,盛昀也能跟著沾點光。”
這可不好推辭了。
誰也不傻,是真心對你好還是有所圖謀,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熙彤覺得是文佳惠傷了女兒的心,讓女兒對她有偏見了。
文佳惠干的事的確不光彩,可只有虛榮和不勞而獲的毛病。
虛榮可以理解,不勞而獲有點可恥,但文佳惠對女兒真的沒話說。
不管子女和不要子女管,應該是對等的關系,葉西寧一面和文佳惠掃清界限,一面借著文佳惠的肩膀得到了一個更好的平臺,卻覺得丟臉,跟外人說父母的不是,實際上是很幼稚的表現。
文佳惠早些年干過不少苦力活,能給孩子的,就那么低的起跑線,孩子考差了,暗怪自己從沒有給他們報過輔導班,孩子長瘦了,怪自己沒給足油水。后來葉翰忠鐵了心要跟她離婚,她氣急了怪丈夫平庸,沒能力養(yǎng)家糊口,說出要攀個富家子弟的渾話,家庭徹底破裂。
吵架的時候鍋碗瓢盆砸到頭頂的吊扇上叮鈴咣鐺響,剛上高中的兒子推開房門,就看見她持著菜刀聲嘶力竭的模樣。
長久以來,生活水平差,對現狀不滿,哪怕葉翰忠多掙兩千塊,她也不會對婚姻這么失望。
活得實在太艱難了。
以前在服裝廠的時候她也掙錢,起早貪黑地干活,發(fā)工資的時候按勞分配,賺得比一起工作的同事多兩倍,葉翰忠當時的工資還不到她收入的三分之一。
就這樣把一兒一女送進了貴族學校,給他們攢人脈。
有人眼紅在主管面前參她一本,說她這個人急功近利,求成求功求表現,不但沒有升職,每逢領導要提拔她的時候就有人使絆子,最后公司效益不行,大力裁員,她被塞進了名單里。
沒了工作,年齡也大了,正趕上大學生畢業(yè)潮,各企事業(yè)單位根本不要她,想找一份體面工作,機會成本太高。
有陣子清晨,她蹲大馬路上看著那群憑自己雙手掙錢的環(huán)衛(wèi)工人哭。
那時她覺得自己四十好幾,高不成低不就,付出了太多,可上天沒給她心里期望的回報。
為什么同樣是掙錢,人家就能好幾百萬上千萬的的掙,就能創(chuàng)造更多的社會價值?
人海茫茫,覺得自己找不到出路,索性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