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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頭知道她開玩笑,傻笑。
許久,她吐了個煙圈,認真道:“將來你要是娶老婆,不要擔心配不上正經姑娘,既然是你情我愿,就沒有耽誤不耽誤一說,但姑娘的父母不同意,千萬不能搞大人家的肚子知道嗎?”
小刺頭搶著說:“我知道,女孩子家的清譽比命都重要。”
“不是的。”陳熙彤看向他,“因為你不知道,在這些父母眼里,是女兒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流言蜚語固然可怕,可只要家庭和睦,生活幾乎不會受影響,萬一是另一種情況,這個女孩一生都得在至親的責罵下活著,永遠記得自己愛了不該愛的人,既不能和深愛的人在一起,也無法堂堂正正地愛別人。
小刺頭觀察她幾秒,迅速做出判斷:“你最近過得不好吧?”
陳熙彤并不豁達,也不想把自己的不良狀態歸咎于婚姻,更不想說葉盛昀哪里不好,避重就輕地問:“我什么時候過得好了?”
小刺頭覺得她悲觀:“你想想那些被人砍了手腳沿街乞討的就會覺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至少你有錢還四肢健全。”
陳熙彤滅了剩下半支煙:“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能在別人身上用。如果能看見自己的福氣并且感到滿足,不一定比別人過得好,但一定萬事順利,一直得到別人想要的才難過。不是我太貪心,是蒼天不懂我。
基調壓抑,她舒了口氣看向他,欲蓋彌彰地打比方,“祝斷腳的人能行走沒毛病,但說你有手有腳多幸福,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小刺頭突然反應過來:“你在罵我吧?”
陳熙彤笑了,笑得眉眼彎。
小刺頭佯裝揮拳,被她一個擒拿手拿下。“我上學的事,你幫我問好沒有?”
小刺頭疼得吸氣:“才半天。”
陳熙彤松了手。
小刺頭又笑瞇瞇地說:“放心吧,托朋友辦好了,八月三號上課,沒問題的。”
陳熙彤笑得一點都不像在笑,過了一會兒說:“如果考上大學,我就不跟著你混日子了。”
小刺頭一愣,旋即彎起嘴角:“那你可別回來了。”
陳熙彤心里說不出的難過。
小刺頭一家都是混混,是個混二代,早結了世仇,就算他不招惹別人,也免不了遭報復,也許從出生起就注定了這輩子不得安寧。
小混混們需要一個地方做落腳點,可無論盤下哪塊地,只要落他的名字就會被踢館砸招牌,作為小刺頭的朋友,她當然不會坐視不管,于是出資開了店,收留這些亡命徒。
街頭亂戰,小刺頭從來不準她參加,回回都囑咐她守好“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怕眼睜睜看著他在門口被砍也不許上去幫忙。
陳熙彤曾覺得這樣不仗義,跟他爭辯,一向嬉皮笑臉的小刺頭竟然不顧形象地沖她吼:我他媽就問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讓那群狗雜種糟蹋!
她聞言錯愕,偃旗息鼓。
像她這種反派,天生就是為了讓人相信正義而赴湯蹈火的。
人會因為恐懼毫不吝惜他人的生命,殊不知她是如何在陰暗的角落里瑟瑟發抖,如何悔恨和掙扎,反倒是日日刀頭舔血的小刺頭給了她這種找不到生存價值的人些許關愛。
男女力量懸殊,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這是與生俱來的,小刺頭不過比她小三個月,卻叫她彤姐,對她俯首帖耳唯命是從,這是人性溫暖。
對她來說,小刺頭是她的朋友、家人,更是貴人。
倘若對方真的在“家”門口砍了他,出于尊重,她不會沒有理智地跑去擋刀,但一定想方設法讓對方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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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是真想和葉盛昀鬧僵,她請小刺頭吃了頓便飯就回了家,碰巧撞見葉盛昀送小貝殼回去。
他看到她,沒有升起窗戶,也沒有和她打招呼,在擦肩而過的一瞬絕塵而去。
陳熙彤回想著他生氣時漠然的眼神,心情糟糕。
所謂男性思維,就是默認他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一旦問題發生,總是自作寬容赦免對方的過錯,直到達到某個底線,從來不會打心眼里體諒。
誰還沒點脾氣,可當她推開門,卻陡然怔住。
早上找了半天沒找到的那袋子煙原封不動放在玄關的柜子上。
欣喜一瞬又陷入惆悵。
看來他是懶得再管她了。
煙癮癢癢地摳著四肢百骸,她心動地伸手,忍了又忍,終究放了回去。
憂心恐疚。
怕他一心想改造她,又怕他覺得,她真的不能被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