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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翰忠跟合作方喝多了,葉盛昀去飯店接他回家,順便把小貝殼送回去。
葉盛昀作為司機一個人坐在前排,葉翰忠和小貝殼坐后排,上車沒多久就摸著兒童座椅感慨:“這么些年總覺得虧待了你和你媽,盛昀啊,如果早知道窮日子會過去……”說到這里沉悶道,“我以為你會不喜歡這個妹妹。”
葉翰忠這么多年一直是這個德行,每逢醉酒就會拉著兒子女兒訴苦道歉,講一雙兒女是多么優異,是自己拖了子女們的后腿,哀嘆命運。
他這些年摸爬滾打真心不容易,當初剛和文佳惠離婚的時候也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辛酸日子,手里有點小錢就塞給兒女零花,只是葉盛昀不要,也不準葉西寧拿。
因為離婚是葉翰中提出來的。
恨自己不爭氣,有愧妻子,有愧兒女,這些話在家庭破碎的那刻起就成廢話了。
文佳惠愛慕虛榮,可她沒有背叛婚姻,他是一個男人,卻因為無法忍受妻子的牢騷拋棄了家庭。
所以葉盛昀對他的懺悔一點不感冒,反感道:“你們大人的恩怨我不管,孩子是無辜的,我和西寧都成年了,比起征詢我的意見您更應該考慮珍珠的感受。我知道在你們的婚姻里您承擔了很多,我帶著西寧選擇佳惠女士不是因為對您存在多大誤解,只因為她是我媽媽。”
葉翰忠贊同地點頭:“你一向成熟懂事,不需要爸操心,你們要是缺什么就跟爸提,你阮阿姨不會說什么的。”
葉盛昀默了默問:“阮阿姨之前有過孩子嗎?”
葉翰忠詫異:“你阮阿姨一直照顧著西寧的情緒,等她去讀大學才在我的勸說下懷了珍珠,為什么這么問?”
葉盛昀輕描淡寫道:“隨便問問。”
到了住所,葉盛昀熄了車,拔下鑰匙,把一老一少送到家門口,過門不入。
葉翰忠只好盛情邀請:“進來讓你阮阿姨給你做點吃的吧。”
葉盛昀看了眼困得打哈欠的小貝殼,抬頭道:“我吃過了。”
葉翰忠不好勉強,慈祥地笑著說:“你阮阿姨現在在學駕照,學到了就不用再麻煩你了。”
葉盛昀不置一詞,淡漠看向別處,在阮鳳萍迎出來前驅車回了自己家。
到了樓下,客廳的燈是暗的,五顏六色的電視光在窗簾上變幻著,他仰著頭思索了片刻,上樓。
這回他沒再敲門,自己掏鑰匙開鎖,低頭脫鞋,視線在抬頭的一瞬停留片刻,摘下了那袋香煙上附著的紙條,上面字跡娟秀,就寫了“對不起”三個字。
他探頭找人,只見陳熙彤安靜地抱著抱枕,在沙發上睡著了。
女人睡著的樣子沒有比平時好看到哪兒去,但貴在恬靜安謐。
他屏息觀察了一陣,關了電視,掏出手機定了個兩點半的鬧鐘。
陳熙彤完全沒想到葉盛昀會拉著她出去宵夜,睡得好好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萬分懊悔當時逞一時之快,說什么“你見過凌晨三點的夜市嗎”。
什么叫飛來橫禍?
這就是。
哪個告訴他她是一個人大晚上在外面晃的?沒一次不是成群結隊相互照應。
即便是兩個人,也不敢。
葉盛昀出門前拐彎抹角地提醒她:“有沒有什么話要跟我說?現在說還來得及。”
他在樓下都想明白了,她為什么亂發脾氣,還不是因為瞞得太多,什么都自己忍著承受著,他要不問,她一輩子都不會說。
今天不把她逼得現原形,不算完。
陳熙彤眼神陰沉地望著他,無比嚴肅地叫他的大名:“葉盛昀,你好奇心這么重會害死我的。”
葉盛昀兩手插在兜里,也很嚴肅:“自作聰明的人都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卻死于別人對他的一無所知。你就這么剝奪了我的知情權,不夠誠實,也不夠明智。”
醞釀這么久,終于說開了。
陳熙彤和他對峙良久,遞給他一面小鏡子,攤牌道:“我每天都會帶在身上。”
葉盛昀接過來看了又看,沒多久就看出端倪:“有人尾隨你?”
她一五一十地講:“有,但不頻繁,基本上能甩掉。”
他皺眉:“基本?被堵過?”
陳熙彤不咸不淡道:“他們不敢動我,也不敢惹我朋友,仗著人多勢眾挽回點顏面,沒幾個有案底,萬一失手打殘了哪個,得負責任。”
這是他們這些地頭蛇之間的角逐。
不在于誰暫時處在劣勢,而在于團伙背后有沒有借對方八個膽子也不敢輕舉妄動的人。
她上面有人罩著,越是不當回事越叫人不痛快,寧愿挨打也不愿讓找存在感的螻蟻感到一絲興奮。待日后風水輪流轉,返還的痛苦總是百倍千倍。所以挨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機會溜走,成為談判的籌碼。
可事實上,她也做不了籌碼。
這么多年她之所以平安無事,就是因為無足輕重,哪怕她和小刺頭那么要好,她的安危威脅不了任何人,是圈子里的頭號醬油,人家愿意跟她玩純屬因為她不難相處。
她有很多去處,但在他娶她之前,她是沒有歸屬的。
葉盛昀摸著她的臉,神情復雜:“這種事,你早該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