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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盛昀一樂：“嘿，成精了。”

陳熙彤把孩子抱走了。

他進浴室拽了毛巾，打濕擦頭，再出來的時候陳熙彤正喂小貝殼吃玉米糊，吹得不燙了才喂給小朋友，極盡耐心。

他站著觀望了一會兒，走過去說：“乍一看你倆長得還挺像的。”

陳熙彤看向他：“我只長得像我媽媽。”

還怕小孩占她便宜。

葉盛昀笑：“我是說她長得像你。”

陳熙彤可不是每句話都搭。

葉盛昀頭發(fā)干后給正在咀嚼的小貝殼脖子上系了條毛巾，擦了擦小朋友嘴邊的玉米沫，不著痕跡地將視線轉移到陳熙彤那里。

復員前許纓玲的父親，他的首長，來醫(yī)院探望過他一面。

起初是詢問傷情、噓寒問暖，等把他戰(zhàn)友都打發(fā)走了才開誠布公地和他說上話。

許治言面相和善但語露威嚴，談的是他的前途和婚姻，有些欲抑先揚的意思：“你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也是一名優(yōu)秀的戰(zhàn)士，無論是單兵作戰(zhàn)能力還是戰(zhàn)略戰(zhàn)術指揮能力都十分卓越，我有心培養(yǎng)你，也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女婿，但我得尊重你的意愿。

“那天纓玲回來，哭得很厲害，也傳達了你的想法。我很欣賞你的人品。恪守原則是非常高尚的境界，一般人很難做到，但我女兒纓玲，她成長過程中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因為我的身份，她的處境十分敏感，但她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你們交往了這么長時間，你應該能理解她的。除了得經(jīng)得起檢驗還得承得住詬病，你這么做實在太不成熟，令人遺憾。”

聞言，他嚴肅起來，正襟危坐，披肝瀝膽：“首長，保家衛(wèi)國、建立功勛是我做夢都想實現(xiàn)的理想。我這么做不是因為我膽小難成大器，而是通過這件事情我看到了我們之間的矛盾。雖然纓玲嘴上沒說，但身上帶著不由自主的優(yōu)越感，這種狀態(tài)已經(jīng)影響到了我們的感情。如果她尊重認可我，一定可以等著我建功立業(yè)，可她急切地想讓我升官，說明很在意我的社會身份。在我看來，這就是功利了。

“纓玲是一個有雄心、有主見的女孩，一旦有什么超出她的想象，就會不理解，也不體諒。一直以來我都盡力滿足她的心愿，可在我的事上，她連商量都做不到，談何相處？我繼續(xù)留在部隊對彼此都會產(chǎn)生困擾，我去哪里都一樣，但軍營是纓玲從小生活的地方，換了環(huán)境她會不習慣。”

再說，他想分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也許是從她在工作場合摘了他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開始的。

也許是從她打電話給他戰(zhàn)友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開始的。

也許是從她對真誠嚴肅的他欲擒故縱開始的。

六年，是除去他站崗、訓練、演習、比武、執(zhí)行任務的六年。

像進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zhàn)，身心俱疲。

他的所作所為，是一個有擔當?shù)哪腥藨龅臎Q斷。哪怕放棄苦熬八載的成果，也要在恩斷義絕后除卻昔日的情分，對女孩子多加照顧。

仁至義盡了。

許治言嘆了口氣：“你跟纓玲分手，我這個做父親的心里還是在意的，就想看看你會娶什么樣的人，沒想到政審都過不了，你跑來找我說情，還記得當時怎么說的嗎？”

他訕笑，怪難為情的。

他說他急著結這個婚，站好最后一班崗就走人了，絕不給組織添麻煩。

許治言當時被他氣笑了，批評他不愿順竿爬，卻愿意往深淵跳，娶這么個媳婦，就算留在部隊，也一輩子不可能再往上升了。

可不是？

陳熙彤雖然不干違法的事，可整天在法律邊緣游走，還敢參與政審，膽子太大了點。

他鐵了心要結婚，好說歹說總算把許治言說服了。

許治言無奈揮手：“你走吧，有的人被逼上歧途是渴望被人拉回來的，要知道，我們對弱勢群體總是給予更多寬容，不是因為問心有愧，只是希望絕望的人能感到善意的關懷。”

比如此刻，葉盛昀清楚地知道她曾在哪生活，讀過幾年書，輟過幾年學，家里有什么變故，策劃過什么活動，有哪些特長，有哪些財物，包括她那間夜店的門朝哪邊開，都知道。

只是在等她坦白。

他確實和她沒有太深的感情，很多不知底里的朋友都問他為什么結婚。

為什么？

寂寞太久，只求一個陪在自己身邊的家人。

在整個過程里，他總擔心過分隨意失了分寸，又怕嚴肅刻板到亂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