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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陳熙彤悄無聲息睜著眼,聽著同床共枕的人綿長的呼吸,想翻身又怕把他吵醒。
初次見面是在葉西寧的生日會上,包廂里祝酒打撲克鬧得熱火朝天,她獨自出來透氣,他就這樣闖進她的視野。
襯衣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袖子卷到手肘,下邊多余的部分全部扎進褲子里,帶著一腦門汗,風塵仆仆而來,走到她身邊時笑著問她為什么站在門口,邀她一起進門。
記憶猶新。
她在野巷子里稱霸那么多年,哪樣好看的男生沒見過,大多成年以后面目全非,只有他,眼睛還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鼻子還是俊挺的鼻子,連勾人魂的笑都沒變,而這個人,現在是她的丈夫。
過去她總謹小慎微,害怕讓人了解,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長處和軟肋,然而當他覺得女孩騎摩托不足為奇并讓自己載的他回家的時候,她是真的很踏實。
她知道他這個婚結的很隨意,可親耳聽他說沒感情又是一番感受。
他不喜歡她,只是不討厭,她還以為他大費周章救她于水火是因為對她有感覺,現在看來不過是錯覺。
和平共處一整夜,葉盛昀起得奇早,五點半就神清氣爽地跳下床穿衣服。
他倒沒有強迫她一起起來,但陳熙彤睡眠淺,他皮帶丁鈴咣當一晃她就清醒了。
葉盛昀見狀知會道:“你接著睡吧,我出去跑個步就回來。”
陳熙彤惺忪爬起來,擁著空調被說:“我也去。”
葉盛昀沒說多余的話,扣好皮帶:“那你快點。”
那年他去給新到的一批女軍醫做訓練,已經見識過女孩子們臭美的勁頭,臉上一層接一層的,不讓用就偷著用,被收拾相當慘烈。
可對待自己的妻子,要耐心許多。
他洗臉刷牙的時候她在找衣服,他整理儀容的時候她在找衣服,他鋪床疊被子的時候她還在找衣服,葉盛昀也沒催她,她在臉上涂完雜七雜八的護膚品,反倒找不到他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自己出現了,陳熙彤問的問題很奇怪:“為什么你早上起來的時候這么嚴肅?”
葉盛昀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樣逗樂:“那你說我該什么樣?”
陳熙彤在鞋柜里翻出運動鞋,自顧自道:“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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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她剛輟學,陳渙章懶得管她,便打發她去繼母的哥哥家“受教育”,有事沒事被體罰。
她忍氣吞聲一年有余,直到那兩個畜生動了草菅人命的心思,逼著她到大馬路上碰瓷,她這才跟著小混混們學起拳腳,暴力還擊。
她天生運動細胞豐富,敏銳且招招狠辣利落,慣用巧勁,沒拜過哪個山頭,自悟自練琢磨出了一身功夫。
學校后門收保護費的老大是個白白胖胖的矮冬瓜,小小年紀就揣著鼓鼓囊囊的啤酒肚,仗著人高馬大欺凌弱小,惹急了東街的小刺頭,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叫陣,頗有些俠氣。
他們自以為是的小世界,就叫做江湖。在那次戰斗中,她驚人的戰斗力讓小刺頭佩服得五體投地,在這條歪道上越走越遠。
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被捧在手心力寵愛呵護,因此從不拿體力當做長處,也羞于讓人看見,可輕而易舉和葉盛昀比肩的滋味,著實美妙。
跑到一半,葉盛昀夸她:“體力不錯。”
“還成吧。”
“回家?”
“嗯。”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這才哪到哪啊,可得遷就她。
過去長途奔襲,戴著凱夫拉,扛著高射機槍,背著100迫的座鈑,剛開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東西,后來稀里糊涂多了一把槍,兩把槍,三把槍,有時候還拖個人,太了解嗓子冒煙的滋味了,所以他不問她累不累,只問她回不回家。
進了小區的大門也才將近七點,路上除了趕集的老太太沒幾個人,葉盛昀提議跟她賽跑。
四百米的距離讓她一百米。
兩個人都有些疲憊了,陳熙彤愿意跟他鬧著玩,數了“一二三”拼命向前沖,像一只脫韁的小馬駒。
她本以為他會超過自己的,跑到樓道口一回頭,他正在后十米的位置慢悠悠跑向自己。
到達終點,他在她被汗弄得濕漉漉的頭發上揉了一把,笑著發號施令:“走!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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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幾步沖得太猛,陳熙彤一進家門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氣。
葉盛昀給她倒了杯水卻只準她喝一口,拽她起來,說什么跑完步坐地上長屁股。
陳熙彤不能干啊,推了他一把。
體力再好終究不是鐵打的,嚴重缺氧,要不是最后關頭他出餿主意,她也不至于這么難受。
葉盛昀樂不可支,正兒八經道:“慢跑是為了增強體質,隔段時間要適當沖刺,對心肺功能有好處。”
陳熙彤翻個白眼不理他,他便識趣地走開了。
提到心肺功能,她不自覺向電視機背后看去,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沒了,都沒了。
她猛地站起來,悉悉索索一通找,怎么都找不到那些存糧。
在木屋里的時候她就發覺他不喜歡自己抽煙,聽說他要回來,她就把囤的煙藏在電視后面,還拿兩個花瓶遮住了,怎么可能不翼而飛。
電光火石之間,忽然誕生了一個念頭:早上葉盛昀消失那陣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