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白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細長的眉是用筆畫平的,不自覺地微蹙著,削瘦的下巴下鎖骨深凹,瑩潤的雙手妥帖地端放在膝蓋上,腳踝緊并。
他目不轉睛地等,刻意撞上那雙深黑的眼睛。
蕩漾的眼波里,不是全然的恭順柔弱,隱約流露出內斂的疏冷。
虛情假意的乖巧,更像做給人看的。
他看破卻不拆穿,在文佳惠問及他對未來兒媳的印象時正襟危坐:“挺好。”
陳熙彤和他四目相對,眼神里沒有被異性贊許的嬌羞,也沒有被人檢閱的怨懟,罕見的流露出幾分類似感激的情緒。瀲滟的秋波,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不一會兒,保姆通知午餐做好了。
文佳惠笑容滿面地把他們母女倆奉為上賓,轉身對兒子說:“盛昀,你照顧著點彤彤。”
不用說他都會做,更別提文佳惠親自吩咐了,他在她靠近餐桌時禮貌地為她拉開座椅,陳熙彤顯然沒料到他會幫忙,沒來得及收手。
光潔白皙的手腕處赫然橫著一道刀疤。
他裝作沒看見,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轉而落在對面穿著雍容正和文佳惠相談正歡的中年貴婦臉上。
經年累月的保養讓她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此刻卻以后母的身份出面嫁女兒了。
后來餐前酒喝了一半,保姆端上酥皮奶油蘑菇湯,文佳惠熱情款待,端了兩碗到兩人面前,江雯燕和善平靜地給繼女拿了一盅,陳熙彤接下,無聲用勺子搗著酥皮,半天都沒往嘴里喂一口,氣氛詭異。
葉盛昀將一切收進眼里,接下來每上一道菜,他都會主動往她碗里夾一點。
明里是做主人的對客人的照顧,暗里,那就心照不宣了。
**
待到暮色四合,巨細靡遺都已商談妥當,司機在別墅外恭候多時,彎腰拉開車門。
葉盛昀在陳熙彤上車時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她坐下來一瞬不瞬望著他。
沉沉夜幕下,高大挺拔的男人溫暖可靠,形容不出的安心。
車緩緩挪動,載著夜風絕塵而去,兩邊的樹木連同路燈幽暗的光一起,被拋在身后。
**
回到家,陳熙彤兀自進了自己房間,脫掉外面的風衣,拿衣架撐好才掛到衣帽間,一舉一動如履薄冰。
一切就緒后,她擰開桌上的臺燈,在昏暗的燈光下,雷打不動地開始寫今天的日記。
所謂日記,不外乎一些日常瑣碎,不必說給所有人聽的,至于不可以說給任何人聽的,她從來不敢寫在日記里。
自從阮鳳萍和陳渙章離婚后她的存在就十分屈辱。
兩年前陳渙章于她尚有一個父親對女兒的寵愛,可一出潑涂料的鬧劇差點弄出人命——江雯燕對漆樹汁過敏,在急診室搶救了幾個鐘頭,同樣沾了漆樹汁的她渾身發癢起疹卻無人問詢。
她至今記得后母耀武揚威的面孔和后續的一系列責難。
對于她的負隅頑抗,江雯燕給足了警示。
愛妻差點香消玉殞,陳渙章大發雷霆,不僅逐漸冷落她,還對這房續弦更加縱容,侮辱她另嫁他人的母親。
她以死相逼才用生命換來了她揮金如土不受約束的自由,可從那時起,同學看她的眼光就變了。
漫天的流言,一傳十十傳百,最后的結果自然是退學。
為了麻醉自己,她自暴自棄,終日沉迷煙酒,在無邊的絕望里變成江雯燕希望看到的樣子,腰纏萬貫卻沒人關心,衣輕乘肥卻一無所有。
關于這點,朋友圈里還流傳著一個段子:和好姐妹說笑時,人家問,你長這么漂亮一張臉,怎么不去混個演員?當時她坐在貴妃榻上吞云吐霧,心如死灰地擺出一副紈绔樣,甩了三個字:“不差錢。”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擁有什么。
她對葉盛昀不需要有太多了解,婚姻對于某些少女來說是求偶,而于她,是求生。
兩年前的老路,她不想再走了。
簽完日期,她收到了一條簡訊:葉盛昀問她安全到家沒有。
她閉眼靜了靜,鼓足勇氣回了一條,問他是否方便接電話。
兩秒后,一通電話打了過來,她一邊接通,一邊走到窗邊,握下把手推開,讓夜風吹進來,聲音干澀得像含了沙:“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她原本是打算投誠的,聽到他的聲音卻半天開不了口。
葉盛昀不接腔也不催促,沒有掛掉電話。
她竭力調整好呼吸,忐忑試探:“我聽西寧說你八月就要復員了,我覺得我們可以早點結婚。我是說,軍婚有保障,你聽得懂嗎?”
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葉盛昀似乎笑了一下,很有風度地說:“軍婚要約束也是約束我,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早點定下來,我可以歸隊就打報告。”
陳熙彤沒有絲毫安全感,生怕他反悔,順水推舟地清脆道:“那你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