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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之中眉眼顧盼生姿,芹兒帶著一個老婦走了進(jìn)來,透過銅鏡杜云意看到了那個老婦,欣喜轉(zhuǎn)過身:阿嬤,剛才沒看見你,我還以為你回鄉(xiāng)下探親去了。
阿嬤是從小奶她的奶娘,她與哥哥都是奶娘照顧長大的,哥哥不在之后,娘對她越來越冷淡,她身邊一直只有奶娘阿嬤陪著她,以前打雷下雨便抱著害怕的她,安撫著她。
為她進(jìn)宮替她梳頭、打點(diǎn)衣裳的都是阿嬤,杜云意心里也一直將阿嬤當(dāng)成娘親一樣的人。
阿嬤頭發(fā)花白了不少,但精神氣色還算好,穿著一身簡單樸質(zhì)布衣,袖口卷了起來,她捧著一盤她以前愛吃的桂花糕,還熱騰著。阿嬤笑呵道:老奴參見云妃娘娘。她欲跪下磕頭,杜云意急忙攙起她:阿嬤不必多禮,只管當(dāng)我是未嫁人的云意。
阿嬤將那桂花糕給了芹兒,說道:這是奴婢為娘娘準(zhǔn)備的桂花糕,不知娘娘是不是還愛吃?
杜云意拉著阿嬤在椅子上坐下,芹兒將那桂花糕放在了離她近的桌子上,杜云意拿起一塊桂花糕,精致香甜,入口即融,依舊是以前小時候愛吃的那個味兒,她說,當(dāng)然愛吃,阿嬤做的桂花糕我最愛吃了。
阿嬤笑開了顏,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杜云意卻是淡下了笑容,想起自己的娘,又何曾這樣待她,阿嬤自是知道夫人寡意之樣,也知道這么多年小姐一直多希望得到夫人的原諒,阿嬤安慰道:夫人那邊現(xiàn)在偶爾也會問及娘娘在宮中的狀況,想必日后夫人定會放下心結(jié),這母女沒有隔夜仇的。
杜云意苦笑一聲,嘴中的桂花糕不覺有些苦味,她喝了一口水,對阿嬤笑了笑:我倒也不在意了。倒是阿嬤你,可在府中過得還好?
阿嬤靦腆笑了笑,說道,這幾年我兒子討了媳婦,媳婦又給我生了個大胖孫子,我這今天剛從家里帶完孩子回來,才遲了來見娘娘,這日子過得還湊合。
杜云意聽聞阿嬤都有孫子了,笑逐顏開,便吩咐芹兒從首飾盒中拿出那對金鐲,給了阿嬤,“阿嬤,那這對金鐲子,就是我送給孩子的禮物,你且收下”
阿嬤頭一回收到這么貴重的金鐲,趕緊退回,搖搖頭說:老奴豈可收這么貴重的鐲子,娘娘您太過客氣了。
杜云意將那鐲子塞到阿嬤手中,寬心一笑:阿嬤可別與我見外,這只是一些身外之物,怎可與阿嬤從小陪伴我的付出相比。阿嬤你就收下吧。
阿嬤猶豫著,最后還是收下,磕頭謝恩。
晚上用過晚飯后,杜云意走到娘的房門口,房門關(guān)閉著,她本想敲門進(jìn)去與娘親說說話,即便是她一直少言寡語,她也知道這些年娘的心里,想必也是很苦。
她欲敲門,卻聽見屋內(nèi)傳來娘與另一人說話的聲音,無意間聽到的話使她不自覺停下敲門的動作。
說話那人應(yīng)該是爹,雖是低聲喝道,但仍聽得出那言語間的些許怨怒:夫人,事情都過了這么多年了,意兒現(xiàn)在也已身為皇妃,你這般待她,未免不妥。
杜夫人似乎是坐在梳妝案前,便轉(zhuǎn)過身說道,“過了再多年也是一樣,我心里一想到我遠(yuǎn)兒那么小就......我怎能原諒她?我自認(rèn)福薄,就當(dāng)沒有當(dāng)皇妃的女兒也罷”
“你,你,哎,不可理喻”
屋外的人便再也沒有敲門進(jìn)去,輕聲退了回去,芹兒離得遠(yuǎn)也聽不見什么,但是只見娘娘神情落寞,跟隨其后也不敢詢問什么。
杜云意見那月色實(shí)是涼清,便在那花園望月亭停了下來,未讓芹兒緊隨,她站在那修葺著琉璃石的小石橋上,竟像要望穿那月兒一樣,不知不覺,淚如雨下。
哥哥叫杜云遠(yuǎn),如若能有機(jī)會長大成人,如今必定是爽朗如清風(fēng)溫如玉的謙謙君子。
她猶記得,哥哥去后那幾日,娘幾乎不能見著她,一見著娘,就撲過來推打杜云意,絲毫不像這是親生女兒,眼里只有對她的仇恨,府里的人都不讓她到杜夫人要去的地方去,就是怕她又要被打。
一開始她還會哭,后來便再也不哭了,只想娘能把心中怨苦發(fā)泄完,仍舊待她如女兒??赡飬s再也當(dāng)她是透明,見若不見,夜里她一聽到娘房里抽泣之聲,嗚咽叫著遠(yuǎn)兒,我的遠(yuǎn)兒,她便開始頭痛起來。
到底是什么濕了她的臉,定不是淚。
同樣與她望著這月鉤的,還有穆涼。
錦羽操辦的婚禮舉關(guān)盛大,整個靳亭關(guān)到處都系上了紅綢與小燈籠,城關(guān)之上更是壯觀浩大的張燈結(jié)彩,穆軒聽聞她要與錦羽成全之時,既是意料之內(nèi),又是意料之外,只問她,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他應(yīng)該是最適合的。她看著那擺放在地上、桌子上的一箱箱珍寶首飾、貴重器皿,淡淡說道。
最適合?
二哥,你會祝福我們吧?
咳咳,穆涼,只要你覺得開心,二哥當(dāng)然是支持你的。穆軒心疼自己的妹妹,她臉上的神色不像一個要把自己幸福嫁出去的女子,那笑容就像硬扯開來一樣。
他想起些什么,從柜子抽屜拿出一支梨花玉簪,像極了她以前經(jīng)常戴的,卻丟在了晉國的簪子。
“之前出去,看見這支簪子,頗適合穆涼,便買了下來。你都要嫁人了,二哥沒什么好送你的,這支簪子便寄托兄長的一片祝福”
穆涼接過月白玉簪,梨花造型素潔淡雅,薄如蟬翼的花瓣在光下?lián)u曳著一般,白清如雪,甚是動人。
她笑了,對穆軒說,二哥,你把這么漂亮的簪子送給我,以后可拿什么送給我未來嫂子?
穆軒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說道,就知道拿我取笑。
穆涼抱著二哥的手臂輕聲撒嬌:二哥,你可要快點(diǎn)幫我找個嫂子,我都要嫁人了,你還是孤家寡人,讓妹妹怎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