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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三年，晉國南青城澇患水災，災民死傷遍野，災情一再難抑，皇上派獨孤冽凌任南青治災總督，前往受災處治理水患，安置受災百姓，數月水災始得抑制，災民逃亡晉國都城長安城仍不在少數，后皇上趙辰燮命郡縣縣令安爾其與長安知府林白共同安頓長安城逃亡災民。

是日，仆人打扮的李立跟隨著自家“主子”走訪在長安城大街上，主子身著冰藍絲綢銀絲盤扣褂子與雪白竹葉刺繡滾邊長錦袍，頭發自然束著發髻，手中的羊脂玉扳指擦得光亮。主子走得快，李立不得不謹慎又著急地邁大了步子，又四處張望著，以免有哪個不長眼地碰撞了主子。身后的幾名隨從也毫不懈怠，觀察注意著小商小販，擔心是否有刺客隱藏其中。

自小跟著主子的李立是最怕陪主子出宮的，每每都心驚膽戰，惶惶不安，恐怕一不留神主子受了傷，自己項上人頭可就不保了，可這主子自登基以來，便屢屢出宮，還不許太多侍衛兵甲跟隨，李立這一整日一把汗總是捏緊了。

主子臉色略顯疑惑，明明這長安城小商小販眾多，家家戶戶安居樂業，繁華熱鬧，可主子卻仍是神色低沉。

李立

聽聞主子喊他，李立急忙上前傾聽主子吩咐：奴才在

這長安城可是一直如此興盛熱鬧？

李立卑恭道：回主子，這長安城乃晉國都城，處盡地利，繁華無災，一直是昌盛之地。

主子不置可否，點了點頭，路過一家酒樓，頓了頓后走了進去，李立急忙為主子擦干凈椅子，卻被主子揮揮手示意不需。

趙辰燮坐下，環顧了一下生意興隆、門客眾多的悅來客棧，小二跑來抹干凈桌子，恭敬問道：幾位客官想吃點什么，本店招牌菜來幾個？李立看趙辰燮點了點頭，便下去吩咐去了。客棧老板看這位穿著高貴、出手不凡，便上了一壺酒，跑來躬身恭敬地問候：客官可以喝喝我們自家釀的桃花釀！

趙辰燮笑道：謝謝老板。想了想又問道，聽聞這長安城之前來了許多南方災民，現在倒很少看見了。老板笑臉迎合，額上皺紋深深陷入：客官有所不知，這長安城乃晉國都城，豈可由那凄苦災民怨聲載道于此，自是趕往郊外去了。

李立忽的一驚，抬頭看看主子，主子已是臉色清冷，手中的酒杯已不自覺握緊，趙辰燮又問：當今皇上不是命人安置好災民，讓受災難民融入長安城嗎？

老板摸摸胡子，笑了笑，又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面上是這么下旨，但實際上容得下容不下又豈是一紙文書便妥當。那日從長安城趕去郊外的難民皆如階下囚般，對了，我這客棧的剩菜剩飯就由人送往郊外，給那些難民吃的。

趙辰燮桌子的一拳已緊握出青筋，李立也是十分不安，正好那菜小二呈了上來，老板也就去忙了。趙辰燮看那一桌子精美菜肴、這客棧中肉香酒滿，簡直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擲下酒杯，李立不禁顫抖，又聽其吩咐道：將這些菜肴打包帶走，隨我到郊外瞧瞧！

話畢，便邁出客棧，李立趕緊叫人將菜肴打包好，給付飯錢，跟上大步流星的主子。

此去長安城郊外，其實也并不遠，但那郊外場景，卻與城中大相徑庭。天子腳下的這些災民之性命，只如瓢水之蟲，哀鴻遍野，奄奄一息。

李立隨主子站在那離簡單搭成的木屋幾間，卻被大片籬笆實實圍起來的房子外面，瞧見那坑坑洼洼之地，污水橫流，臭氣熏天，那一處骯臟不堪，主子欲進入，李立稍稍攔著：主子，這地方污穢不堪，恐穢了主子之身。

趙辰燮沉下聲音：讓開。李立不得已退讓了之后，趙辰燮已進入那處皆是難民遍野的地方，到處了隨便葬了尸體的土丘，災民在煮著一些野菜，黑糊糊一鍋令人作嘔，餓極了的小孩在母親懷里哭不出聲，只剩下嗚咽，趙辰燮在小孩子身邊停下，命李立將剛才打包的飯菜拿來，一群餓瘋了的難民一看到好心人贈食，便跑來搶奪，被隨從們喝聲攔下。

趙辰燮看了看那些難民，從盒中拿出幾個餅與一碟小菜給了小孩的娘親，便吩咐將其他菜食分給災民們。

“謝謝好心人，謝謝好心人”小孩的娘親感激涕零，給孩子咬了幾口餅，自己也囫圇吃了幾口，那其他分得了吃的難民也一旁視如上肴，還有些難民沒分得，跑來跪求趙辰燮，李立護著主子不被那些臟手穢了衣服，卻被趙辰燮輕推示意，李立從身上拿出一些銀兩，給了趙辰燮分給災民。

趙辰燮拉住一位正狼吞虎咽的難民，“皇上不是已經撥下五十萬兩給善后災民了嗎？你們沒領到錢嗎？”男子蓬頭垢面、衣服破爛，那臉上污濁難辨，冷笑道：別說領到錢了，我們就是分得幾個饅頭便再也沒見過知府大人，將我們趕往此處，不讓我們去別的地方，就是要將我們餓死在這荒郊野外！

“是啊是啊，沒想到我娘在水澇中活了下來，卻餓死在這長安城外！”一旁的應聲男子哭了起來。

嗚哇，嗚哇，娘，爹，我要娘！一邊的小孩哭了起來，大家都在可憐這三歲的娃早早沒了爹娘，“昨日，他爹跑去城內乞討，被活活打死，他娘去報官路上也再沒回來”旁邊抱著小孩的女子低聲向趙辰燮說道，話畢，便過去將孩子抱在懷中安撫，懷中的小孩也不自覺哭了起來，一時間難民們憤懣難平、悲涼心泣。

李立看了看主子，他眼中憤怒燃燒，手中的玉扳指已深深握出了紅色痕跡，他正想說些什么，卻聽見那難民所之外，有人大聲喊道：

縣令大人駕到！

那荒涼土地上，葬著白骨皚皚，婆娑之風，刮去無數苦痛呼喊，又有誰能想得到這竟只是離長安城數十里的郊外，卻與那城中一番繁榮熱鬧、國富民安之景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