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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小急忙忙的便順著溪流去尋找戚梧桐,找到戚梧桐時,天都快亮了。
凌小小將戚梧桐救上岸時,戚梧桐還在昏睡,她在戚梧桐身上尋找毒經,將她里里外外都搜了遍,只找到三樣東西,一個不到巴掌大的錦囊,一個小瓷瓶,還有一張黃符紙,其余的就再是一紙半卷也沒富裕,迫于無奈之下她只好先將戚梧桐藏在住所附近的山洞中,回到茅屋時被江有汜問了幾句,她也只敢唯唯諾諾的回答,生怕將她惹惱。江有汜體內還殘留了幾支細針,要靜養幾日,讓她不要來打攪自己,凌小小這才稍稍安下心,待江有汜獨自前往療傷之處后,再去同風千帆問問清。
這風千帆是沒有欺騙凌小小,這是沒說清楚,這毒經是在戚梧桐身上,不過是在她的衣服的腰帶里,風千帆將毒經中自己不知道,不明白的部分重新抄寫縫在了腰帶里,而這腰帶是怎么到了戚梧桐身上,戚梧桐生性馬虎,對穿著也不大講究,二人出行皆是男子裝扮,皆是素衫,她無意中錯拿了風千帆的腰帶,風千帆以為毒經放在她身上也未嘗沒有益處,便一直沒有將其換回。
凌小小又探一夜過后,擔心風千帆是在騙她,便去問她師姊的女兒,靜女討要了幾滴血喂給戚梧桐,讓她先試試。
江有汜身上的毒,便是她的功,自幼習得,不曾想她生下的女兒竟也生來帶著毒血,不過江有汜這女兒與她不同,靜女的毒血不會致人死地,但同她母親一樣,一道月圓之夜,毒發之時痛苦難耐,這小靜女也不過十四五歲,不像江有汜有深厚的內功護體,平日江有汜對這女兒皆是冷眼相待,全然不顧她死活,這孩子是凌小小一手帶大,凌小小比她親娘更親近許多,。
凌小小將中毒的戚梧桐帶進山谷,但未多時,戚梧桐眉心便升起一塊黑印,雙手掌心也各出現黑印,無論凌小小如何施救她就是沒有分毫反應,脈象漸弱,呼吸不順,在溪澗漂流時身上給磕碰出的小傷口開始冒出膿水,凌小小從未遇到這樣的情形,一時慌亂不知如何自處。
那婆婆讓凌小小去將風千帆放了,讓他來瞧瞧。
風千帆別吊了三四天,腦袋腿腳都不大利索,根本無法行走,幾乎是借著手爬到戚梧桐身邊,替她診脈,手指也是顫抖不停。
風千帆口述了一個方子,又讓凌小小照著他的指示替戚梧桐施針,戚梧桐發了一夜的高燒,次日天亮,身上退了熱,化膿的傷口流出黑血,每一兩個時辰,凌小小就為她將血跡清理,十個時辰過后,她這血色恢復了常色,風千帆在一旁輕笑道,到底是會過閻羅的人,總能有法子從他手中逃脫。
卻聽躺著的戚梧桐應了一句,是不是比你命硬。
他沒想到戚梧桐已醒,不經一嘆,據他推算起碼要再一天一夜才能醒來的,這命委實是大。
戚梧桐輕聲道,“我不會死,不能死。”
風千帆聽她的聲音仍是有氣無力,叫她別說胡話,趕緊歇息。
戚梧桐迷迷糊糊問到,“將如玉的死訊帶給你時,你是怎樣的?我師父說,縱使她將自己忘卻,縱使她移心旁人,只要人還在什么也不要緊,千帆,你也是這樣?”
風千帆默了許久,道,是。
戚梧桐暗自道,是這樣,是這樣…聲音轉為氣音,沉沉睡下。
自幼便經歷許多離別的戚梧桐回想與自己分別許久的成鋼,那是練旭的弟子,年長戚梧桐十歲,七年前,離開淮陰,獨自一人去游歷,成鋼遠行那日,前來與戚梧桐道別,戚梧桐記得西邊的天空泛著紅光,她哭了,成鋼分給她一個大包子,二人一起吃完包子,她覺得好些,成鋼便啟程遠去。
后來是鳳天嬌姑姑,這一頭還在告訴他們,’人生短短數十年,總會有人死在你前頭。’,轉眼的功夫她也病逝,戚梧桐哭了一天,最后肚子餓,吃了一些東西,第二天醒來仍會傷心,也仍會肚子餓,就這么持續到鳳天嬌下葬。
從那時起戚梧桐有了一種領悟,傷心難過會讓肚子餓,填飽了肚子,人也就好了,所以她喜歡找些好吃的東西,叫自己高興,叫自己開心。
之后,戚梧桐昏睡了好幾日,她隱隱感覺有人搬動自己,但實在是太過困乏,她也未睜眼瞧,再醒來時,頭頂的小洞外頭有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身邊坐著位小姑娘,朝身后叫道,她醒了,她醒了。
戚梧桐見這小姑娘有幾分眼熟,可她有點記不清,那姑娘叫來的人正是風千帆,據風千帆講,在戚梧桐解毒之后,凌小小便將他們藏到了這個地方,方才那個小姑娘就是江有汜的女兒,江靜女,和他們在一塊的還有一名少年,叫衛梟。
戚梧桐一聽衛梟,眉頭深鎖,讓風千帆將那少年叫來,那少年一屁股坐到戚梧桐身旁,問她做什?戚梧桐嘆氣問到,“你可認得鳳天嘯,鳳五爺?”
那少年一聽,一臉傲氣道,“原來是五爺差你來找小爺的。”說著哼了聲,“看你也沒什么本事,五爺怎么找了這么個人。”
戚梧桐真是沒料到,她四處尋找的人居然躲在這深谷之中,還是自己滾出來的,一想到此,她不禁心頭一涼,忍不住仰天長嘯,這破差事。
戚梧桐掙扎的自己爬起身,同衛梟說了幾句,這些話都是鳳五爺交代的,說只要這般告訴這小子,他自然會聽自己的話,戚梧桐見這小子的少爺脾氣不小,就知難以管教,還是早早和他講清楚,免得橫生枝節,而且這衛梟也并不知自己的母親就是鳳儀山莊的三姑娘,與鳳五爺相識,也只當他是家中長輩的故交而已。
戚梧桐告訴衛梟,自他失蹤之后,他家中父母萬分焦急,托了許多人尋找他,終究無果,這才找上了鳳五爺,鳳五爺北上尋他,自己則從苗疆一直找到這里,并將仙樂閣的事問了問。
衛梟,聽罷,也是驚奇,說他與靜女逃出時,仙樂閣仍是好好的。戚梧桐要他將事情始末給她說說,衛梟說這事他也說不清,便去外頭將江靜女找來,讓她細細和戚梧桐說。
據江靜女所述,半年前,她從谷中逃出,身上盤纏用盡,正巧碰上仙樂閣的一位樂師,樂師便收留她,平時讓她打理樂室,倒也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她與衛梟相識,約莫也是在那個時候,不久之前,她娘發現了她的行蹤,她十分害怕,便求助于衛梟,二人本想連夜出逃,卻被逮了個正著,江有汜見衛梟對江靜女以命相護,這才沒將他殺死,一起帶回來,但她二人離開仙樂閣時,那里是同往常一般的。
起先戚梧桐知道江有汜身有毒血,以為仙樂閣里的人是死在她手上,但現在看來日子對不上。
之后靜女聽到戚梧桐與風千帆提到了仙樂閣中的命案,她這又記起一個人,說此人興許就是那血肉模糊的死人之一。
靜女對這男子所知不多,只聽其他丫鬟說起,這男子是仙樂閣的常客,為人大方,出手闊綽,即便是對她們這樣的下人也總是給上許多打賞,靜女幫著收拾姑娘房中樂器時也曾受過他的賞,并聽說此人偶爾會向她們打聽一位老樂師,只是靜女在仙樂閣中待得時間并不久,與她交好的人也不多,大都是東聽一句,西聽一句,也不知哪是真,哪是假,但這男子每回來都必定點在翠竹軒聽曲,這一點她倒是十分確定。
戚梧桐決定先將衛梟送回去,畢竟是五叔交代的事,怎么也得先給他交差,戚梧桐還未會過江有汜,不過從風千帆那里聽聞看來,是個狠角色,不易與其硬碰硬再起沖突,只有等到凌小小下一回來時,再讓她指條明路。
風千帆則要留下替江靜女解毒,這小靜女毒自生來,要徹底根治需要一些時日,戚梧桐等這凌小小等了三四日,風千帆見她無事,便問戚梧桐知不知道自己有夜游癥?
戚梧桐卻連夜游癥是個什么毛病也未聽過,風千帆才告訴她,有兩回夜里,他見戚梧桐醒來,兩眼發直的走到外頭,呆呆的站在空地上仰著頭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這患了夜游癥的人最怕驚嚇,他沒叫她,到天快亮時,戚梧桐自己又走回來睡下。
戚梧桐聽過打個冷戰,道,從未聽別人說過自己有這毛病,該不是中毒落下病根。
風千帆道不是。
二人正說著,戚梧桐突然心頭一怵,山谷里傳來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我未去找你們,你們居然敢找上門來。
江靜女慌慌張張的跑來找他二人,那是她娘,江有汜發病。
風千帆與戚梧桐相看一眼,這二人是極為難得能有意見相合的時候,他們皆認為’不問’才是上上之策。
戚梧桐心想這江有汜又發病,那凌小小怕也走不開,心念一動轉身到了藏身的山洞,將睡的正香的衛梟叫醒,帶著他從山的另一面出去,戚梧桐依著山勢往上攀,找到落腳之處再將衛梟往上拋,衛梟爬在山壁上等著戚梧桐上來。
山谷一陣風起,衛梟這小子武功平平,但耳朵卻十分靈光,待戚梧桐到他身邊,他指向山谷另一頭,道,“那有人在打斗。”
戚梧桐繼續領著他往上爬,說到,多半是在阻止那女人發瘋。
衛梟卻搖頭說不對勁,方才雖說是極短的一瞬,但他聽見了男子的聲音。
衛梟和戚梧桐爬出山谷,在下山的地方發現一匹馬,那馬匹是從山一側的官道上來的,將馬栓在山腳,如此說來人是當真上山去了,戚梧桐檢查了一下馬上留下的東西,看來這人不是被誤捉上山,而是自己朝山上去,看來不會是什么好事,戚梧桐素來怕麻煩,只想著快些將衛梟送回家。
衛梟這小子卻來了脾氣,朝戚梧桐道,“你可是鳳五爺差來的,自然也得聽本少爺的,我現在要你回谷中望望,要是有什么危險,你得把凌姑姑和婆婆給送至安全之處。”
戚梧桐啐了一口,心想與這毛都沒長齊的毛孩子爭些什么,從懷中摸出一顆在崖壁上采來的果子,這果子并非什么名貴的草藥,只是生長之處在背陰的山面,可以生津止渴,戚梧桐方才望見便順手摘了些準備路上解饞,戚梧桐一下子便點住衛梟,將果子塞入他口中,微笑道,“你先到鎮上去吃些東西,到了天黑仍不見我回來,你就動身去找鳳五爺,告訴他,我給你下了毒,他自會找解藥給你。”
戚梧桐將衛梟丟上那匹馬,解了他的穴道,兀自往山上去,突然想起些什么又回身對衛梟道,你若是覺得舌下酸麻,不要太過驚慌,只是毒發了而已,十日之內,你是決計不會有性命之危,只要你路途上不耽擱,我確保你能平安。
戚梧桐聽身后是一陣謾罵,不禁失笑。
山谷之中風勢不定,在耳邊呼呼直響,若是離得遠了,戚梧桐怕什么也瞧不見,就干脆下到谷中,一下到山谷,便聽見一低沉的哀叫,聽起來十分痛苦,那老婆婆看著已撒手人寰,凌小小受著重傷,她卻不敢上前查看,在山壁旁邊,她瞧不著的地方卻聽見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問,你真將孩子拿去?
江有汜道,“她如同是種在我身的一顆毒瘤,我豈能留她。”
戚梧桐聽他這二人的意思,難道是江靜女的爹回來了?又聽這男子道,不說也無妨,這些山洞我一個一個找,將整座山翻過來我還怕找不到?
江有汜卻笑道,想見他的孩子,到陰曹地府見去。
眼見江有汜是要抱著那男子一同墜下萬丈深淵,那男子是抬著手掌就要往江有汜頭頂上招呼,戚梧桐默默嘆了口氣,飛身上前,這男子以為戚梧桐偷襲,轉身還擊,手一松,江有汜掉下深谷。
這男子閃避間望見戚梧桐,先是一頓,后是長臂一伸把她扣住,肩骨一掐,這骨骼不是男子,便問了句,你是江有汜的女兒?
戚梧桐心中暗道,不是,絕對不是,但她嘴上不能這么說,此人并非是江靜女的生父,戚梧桐想興許能先唬弄過去,于是,她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這男子指著深谷,問道,“不,你不是,不然你不會將她推下去。”
戚梧桐冷冷道,“推下去是生是死,看運氣,在你手里,必死。”
這男子笑了笑,戚梧桐睨眼瞧了一眼尚有氣息的凌小小,明白這人又動了殺機,但以此人出手之迅速,這一回似乎慢了些,戚梧桐靜靜的看著,那男子問她,這個,你不賭一賭?
戚梧桐搖頭道,“你不會殺她,要殺方才就殺了,既然留了一口氣,就不會輕易掐掉。”
這男子松開手,也未管那凌小小的死活,朝戚梧桐招了招手,讓她跟上,帶著戚梧桐出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