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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路之后,對前一夜戚梧桐與風千帆二人是一字不提,就像什么事未發生一般,經夷陵,遇沿路回少室山的了塵小和尚,小和尚一路化緣,戚梧桐也餐風露宿好些日子,便拉上他預備好好吃上一頓,卻被這小和尚拒絕。戚梧桐摸著這小和尚的腦袋問到,“小和尚,你化的是吃食還是善緣?”了塵自然回答是善緣,戚梧桐點頭又道,“既然化的善緣,我也是出于善意,你干嘛不好意思?!?
了塵覺得自己好像給戚梧桐繞進了什么彎彎里,撓撓頭道,“那施主施給饅頭給小僧,小僧也就滿足?!?
戚梧桐微笑道,“你滿足,我卻未滿足,佛家不是講究普度眾生,你卻只考慮自己滿足,不管我的死活,這眾生還將我排除在外了不成?!?
了塵被她越說越亂,最后被稀里糊涂的拐進了酒樓,戚梧桐本來是非要喝酒吃肉不可,但考慮再三,除了要了壺酒,又弄了點花生米下酒,其他還是將就了塵吃素。
風千帆邊吃邊四下望望,目光轉到門口,正好對上個小姑娘,這姑娘朝他笑笑,邁著腿也走進這家酒樓,戚梧桐也瞧了這姑娘一眼,然后又多瞧了她腰間一眼,戚梧桐曾聽她大師伯說過,一把劍,名喚靈蛇,身長足有七尺,莫非就是這姑娘腰上盤著的這一柄。
這姑娘喊了小二,小二茶水侍候,等著她吩咐,這小姑娘喝著茶,悠悠道,“這個季節嘛,來個菊花佛手酥,秋菊傲霜,五香仔鴿,龍井竹蓀,琉璃珠璣。先上這幾個菜,不夠吃我再叫?!彼聪蛄藟m小和尚,又道,“再做個鼎湖上素給那位小師傅?!?
這姑娘要的這些菜色,若是換做旁人興許是連聽也是沒聽過的,不過這家掌柜就不同,從柜后出來,說她點的這些菜,有幾個上不了,連日來,山中鬧鬼妖,獵戶都不愿上山打獵。這姑娘聽后撇了嘴,一掌拍碎了桌子,隔壁桌的客人對她說道了幾句,她上去便給人家一嘴巴子,將人打出了酒樓。如此刁蠻的姑娘,是誰也不敢再惹,這掌柜只好陪著笑臉,好說歹說才將她安撫下來。
戚梧桐不愿在露宿決定在城中投棧,了塵辭別二人,臨行前道,“施主,再有半年覺遠師兄十年閉關之期,即至,覺遠師兄的內功修為在我輩中最為精深,小僧相信,若是他,定能為施主打通被寒氣閉塞的經脈,將你的內傷治愈?!痹瓉硎窃诿缃菸嗤娦羞\功從濆山冰洞逃出,使得經脈受損,真氣無法運行周身而淤結難疏。
風千帆暗道這位覺遠大師不正是他之前同戚梧桐提起的,可他記得戚梧桐說沒情趣。了塵離開不多時,風千帆問她,對這小和尚這般好,莫不是為了讓他引見覺遠大師,不成想她看著還有些心思。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少林將來我還是想去瞧瞧的,至于那覺遠大師,不見也罷?!?
風千帆不解道,“那你對這小和尚倒是殷勤,究竟是何圖謀?”
戚梧桐問道,“你在他這個年紀可有他那般的武功,可會如他一般,知朋友有難,不惜千里而來。自我出莊以來,他這般人,我見得當真不多,江湖,是入世易,若想再出世,可就難咯,他是出家,既然此番下山來,還是別叫他太過失望的回去,雖說江湖是個滿是遺憾的地方,但他還太小?!?
風千帆低聲道,“他仍是個如白紙般的人,他這樣的人,是也不多。說來你師父就沒來?!?
戚梧桐笑道,“他,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即便是改朝換代,他也是不知的?!?
風千帆悠悠道,“入世易,出世難,沒想到,沒想到,你能有這般見地”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是練秋痕有此見地。”
這夜,發生了件怪事,戚梧桐覺得自己做了個夢,做夢本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做的這個夢,是個春夢,本來做個春夢也非怪事,怪就怪在,這春夢里頭,先是來了個妖治美艷的女子,與她情話綿綿,細長的指甲從皮膚上撫過,有些疼又有些癢,這細軟的手指探入戚梧桐胸膛,這美麗的女子登時一頓,纖纖玉手從胸口移到了頸間,戚梧桐突然呼吸急促,這時又來了個姑娘,戚梧桐神智恍惚,看不大清她的樣貌,只能看清她腰間閃著銀光,接著又是三道又細又長的光線朝她與那美麗的女子投來,那美麗的女子一晃便不見了去。
戚梧桐這個夢沒做的太久,手臂一痛,她就醒了,床頭站個姑娘,不正是在酒樓見過的,戚梧桐摸摸手臂,一根飛針還扎在臂上,那姑娘笑道,“我在酒樓里頭聽說這附近的山中有狐仙出沒,專找俊朗壯實的男子,這才鬧得到處沒山珍可吃,我一想你和你那同伴應該是和狐仙的口味,便來瞧一瞧,果不其然,狐仙瞧上了你?!?
戚梧桐點頭道,“既然狐仙你也瞧了,怎得還在我屋里?”
這姑娘指著隔壁風千帆屋子那頭道,“你那同伴沿途留下了記號,我以為你二人是商量好的,要去狐貍窩?”
戚梧桐聽后,慢悠悠的爬起身,她猜必定是這迷藥對風千帆沒什么功效,但他武功盡失,這才不做反抗而是沿途留下記號讓她去追,戚梧桐跟著風千帆留下的記號,一直跟到山里,風千帆隨身都帶著一些藥粉,他自己身上也總是帶著些草藥味,平常人是極難分辨哪種氣味是他身上的,哪種氣味是藥粉的,這姑娘又是怎么發現的?
風千帆留的標記約莫是二十丈一個,入山之后,林間野獸氣味將他藥粉的味道給蓋了去,戚梧桐想他應該不會再以此為標記,但四下查看,又不見什么暗號,戚梧桐左右想了想,翻上樹,打了個哈欠,靠在樹上休息。
跟著她的小姑娘站在樹下,道,“你不再去找找?萬一你的同伴,給狐仙吃了那可就遲啦。”
戚梧桐懶懶道,“若要吃他何必帶著走這么長一段。”
那姑娘應道,“興許是帶回去孝敬狐仙奶奶?難道,你怕狐仙奶奶吃了你?!?
戚梧桐問那姑娘,這老虎同貓是個什么關系。
那姑娘應道,遠親?
戚梧桐笑道,正是。她又道,“這狐貍的遠親可是狼,他們既然選在夜里覓食,可見對自己的能耐有著十分的把握,小心些總是好的,是不是,小妹子,沈夫人的遠親?”說罷,一支飛針脫手而出。
沈紫陌接住飛針,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遠親,沈夫人是我伯母。我們可是貨真價實的親戚,還是很近,很近的那一種。”
戚梧桐與沈紫陌一直待到天明,沈紫陌到附近找水梳洗,戚梧桐則在附近打轉,就見一些花草顏色異樣,沈紫陌也湊過來,說這花像是中了毒,戚梧桐朝她微微一笑。
這兩姑娘一邊循著變色的花朵,一邊施展輕功在林間奔走,不多時,這沈紫陌便有些體力不支,她是嬌生慣養,即便是這路上跟蹤戚梧桐,也不曾吃過苦頭,昨夜她蜷在樹上已是睡的十分不好,早上連個像樣的東西也沒吃著,脾氣一上來,跺腳道,累了,不走了。
戚梧桐偏頭望了望,腳下卻沒停,朝她喊道,“那你休息,自己當心?!北泐^也不回的進到山中,沈紫陌一人站在原地生悶氣,身后突然窸窣一聲,她飛快地轉過頭,卻不見有什么東西,心中發毛,趕緊又追上了戚梧桐,她將這事同戚梧桐一說。
戚梧桐的反應與她是截然不同,站在樹枝上,半天不說話,沈紫陌等得不耐煩,在戚梧桐耳邊吵鬧個不停,戚梧桐卻仍是不說話,沈紫陌跳到地上,和戚梧桐一上,一下,靠在同一顆樹上,幾乎是同時,兩人都覺身旁有什么忽閃而過,樹下的沈紫陌問戚梧桐看清是什么?戚梧桐轉個方向,站在地上的沈紫陌,雙足忽的離地,她一驚,仰頭就見戚梧桐將她拉起,正要破口罵人,足下是鐺鐺兩聲,方才她站的樹干上是兩個拳頭大的窟窿。
沈紫陌登時大怒道,“無膽匪類,給我滾出來?!笨闪种兴南录澎o,無人應她,她更是生氣,舉起衣袖,不知在念些什么,隨后衣袖一甩,戚梧桐就見一條銀光飛出,發出嘶嘶的叫聲。
沈紫陌跟著聲音就跑,戚梧桐是攔也攔不住,也沒那工夫,就見一條人影從樹叢中飛了出來,身法之快,確實有些不像常人,戚梧桐已是十分小心,但這人影猶如鬼魅,在戚梧桐身旁穿來穿去,戚梧桐卻沒法子將其抓住,但這鬼魅般的人影也抓不著戚梧桐,兩人就像是在玩躲迷藏。
戚梧桐天靈上一股氣直沖而下,她手中無兵器,只好徒手去擋,那暗器在她頭頂忽然炸開,淡黃色的粉末砸了她一腦袋,但她尚未站穩,便整個人癱軟。
戚梧桐被帶到溪邊,綁在一根浮木上,輕聲道,“你是女兒身,姑娘對我們可是無用的,再跟來,你只有死路一條?!闭f罷,將她順著水流放走。
這人也是個女子,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的十分清楚。戚梧桐見她飛身而去的身影,輕盈的如同是一片被風帶起的葉子,青紗揚起,非鬼似仙,但她身上卻帶著股血腥味。
話說兩頭,沈紫陌追著另一女子在林間奔了一段,就見草叢從倒人,肩上還俯著她的小紫蛇,她吹了聲哨,卻不見紫蛇回到身邊,立刻就知不對勁,不再靠近,而倒在地上的女子,見她不再靠近,便轉而起身,手里捏著沈紫陌的紫蛇。
沈紫陌見這女子手掌虎口處有兩個淺淺的牙印,想來是被她的紫蛇咬傷,可是她這紫蛇是由她爺爺,沈三爺親自喂大,劇毒無比,這女子為何毫無中毒的跡象。
這女子將紫蛇甩到一旁,慢慢靠近沈紫陌,沈紫陌抽下腰間的靈蛇劍,靈蛇劍劍身柔軟,但劍鋒極利,由沈紫陌舞起,就似是跳舞一般好看,這女子看著十分喜歡,這女子輕功步伐實在了得,像是腳踏北斗七星方位,轉眼間就到了沈紫陌眼前,靈蛇劍身長,沈紫陌手腕一抖,劍尾急轉,這女子足尖輕輕一點,向后飛起,靈蛇劍就從她鞋底滑過,一點沒碰著。
這女子雙掌撩起花葉,柔軟的花瓣、落葉如鐵般堅硬,沈紫陌舞著靈蛇劍,將花葉切的七零八落。
靈蛇劍似只活大蟒一般穿梭,纏到那女子手臂,沈紫陌再一轉腕,女子手臂被靈蛇劍纏繞之處便是鮮血直流,那血滴到身旁的花草上,花草立即便枯萎死去。
好毒的血,沈紫陌心中暗道。
女子見沈紫陌劍上染血,血水滲入劍身,沈紫陌看著女子的十個手指甲慢慢變黑,心頭一跳,想,壞了,這女人怕是練就一雙毒掌,不能讓她近身,沈紫陌揚起左腕,數十根牛毛般的細針同時射出,這女子以雙掌合氣抵擋下許多,但仍是有那么幾支打入她體內。
沈紫陌乘機逃開,返回方才與戚梧桐分散的地方,卻四處見不著人,在附近找,就在一個樹上發現許多淡黃色的粉末,她一聞便知這是軟筋散,吸入體內,三日動彈不得,她擔心這戚梧桐也讓人給擄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行下山,給她嬸娘報個信,再行事。
放走戚梧桐的女子前來尋找引開沈紫陌的這個,這兩個女子,是師姊妹,引開沈紫陌的是師姐,江有汜。另一個則是師妹,凌小小。
這凌小小在暗中見到沈紫陌下山,擔心她師姐的安危,就趕快沿著路找,見她師姐在運功療傷,心中大駭,怕她這師姐,今日又要大發雷霆。
江有汜讓凌小小扶著她回到他們的住處。
這姐妹兩的居所,入口在崖邊,這地方離崖頂有數十丈之遠,距崖底更是遠,這二人終年在這懸崖間往來,輕功修為異于常人也是自然。
穿過山洞,得再走一段才到她們居住的山谷,下到這山谷中還得靠著一條條藤蔓,下到谷底,和她二人同住的還有一位婆婆,江有汜讓凌小小先回屋中照顧婆婆,凌小小心中不安,便躲在窗子后頭往山谷向陽的那面藤蔓叢看去。
被她二人抓回的男子都被丟棄在那里,任憑風吹日曬的折磨,這要是單單這樣也不算太壞,更為殘忍的是,江有汜將捉來的人頭朝下,腦袋朝上,那么倒掉在藤蔓上,此時被吊在那的,正是風千帆。
他的臉頰因為充血脹得通紅,腦袋發暈。
江有汜舀了一瓢水潑到風千帆臉上,讓他醒醒腦,風千帆瞇著眼說到,“你這妖人,遇見煞星,也是天意?!?
江有汜手里抓著半截帶荊棘的枝條抽在風千帆身上,讓他央求自己別殺他。
風千帆卻道,“今日未到月圓,你又豈會殺我,若是你只圖一時痛快將我殺了,月圓之時,你又哪里還有力氣再找個壯丁,供你陽剛血氣來壓制你體內的陰寒之毒?!?
風千帆倒掛著說話斷斷續續,笑聲也是斷斷續續,但他仍是連笑幾聲,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江有汜。
江有汜蹲下身子,說到,你懂得真多,怪不得迷香對你一丁點用也沒有。
風千帆,喉頭干澀,咽下唾沫,又再斷斷續續道,你一定沒搜遍那小煞星的身子,不然你能找到一件好東西,興許能將你身上的毒也給解去。
江有汜卻道,解毒何用?飲你這些男人的血是本夫人的雅好,戒不掉的。
躲在窗后的凌小小聽見他二人這些話,趁著夜色,在江有汜睡下之后,去找風千帆問了個清楚,風千帆看出凌小小并未如她那師姊一般身中寒毒,不知她為何對解毒一事如此執著,但見她又不似她那師姊一般惡毒,便將毒經一事告與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