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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劍臉色蒼白。
恭喜,何喜之有?
結婚才幾天,她懷孕了,她怎么會懷孕呢?
白劍幾乎無法思考,眼前的三個人,人影疊重,他忽然分不清誰是誰。
冷靜下來后,一個問題又襲上心頭。
她懷孕了,那么孩子是誰的?
他想起那天在天臺上顧逸風跟他說的話,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一個月前,所以……除了顧逸風,還會有誰?
她居然跟顧逸風有了孩子!
她居然懷著別人的孩子跟他結了婚!
為什么?事情為什么會弄成這個樣子?完全朝著跟自己期待的相反方向發展,完全出乎意料。
白劍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他理不出頭緒。他的胸中有一團無名火,但忍著不發,因為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刻,她懷孕需要靜養需要休息,他不能發火。
他平復好情緒彎腰橫抱起安靜,安靜說:“我自己可以走。”
白劍沒有說什么,抱著她朝著樓梯方向慢慢走去。
他忘了這里是六樓,忘了有電梯。
黃蓮追著他問:“你要這樣抱著她下樓嗎?為什么不坐電梯?”
白劍才猛地想起來,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黃蓮陪他乘電梯到底樓,看著他抱著安靜走出醫院大樓,她朝他揮手說再見,他頭也不回,把安靜抱到副駕駛座,幫她系好安全帶,再從另一邊上車,一路上都抿唇不語,專注的看著前路方向。
安靜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她知道自己懷孕時的那一剎那,連死了的心都有,所以他的難受一定比她多很多,可是他一句話也沒有。
他太平靜了,平靜的讓人擔憂。
“白劍。”她叫他,試圖跟他說話,張了口又突然不曉得說什么,發過誓不會再讓他難過,卻又一次深深的傷了他。
白劍沒有回應,出神的望著前方,她頓了頓,改口:“老公。”
聽到叫喚,白劍終于有了反應,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笑:“怎么了?”
安靜咬著唇問:“你為什么不生氣?”
他淡淡的反問:“生氣什么?我為什么要生氣?”
安靜激動的抓住他的手臂:“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么樣的?”
“你以前心里難過心里痛就會說出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悶著。”
“是嗎?”
“是的。”她迫切的說:“兩年前我要離開你,你難過你心痛,你動手打了顧逸風,你哭著跟我說失去你我會失去整個世界,你忘了嗎?”
那是他生命之痛,怎么會忘?可人是會變的。
白劍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以前是我幼稚,難道我要一輩子幼稚下去嗎?我把心里的痛說出來又能怎么樣呢?兩年前我還不是照樣失去了你?說出來能改變什么?難道我說出來你肚子里的小孩會變沒有嗎?難道我說出來他顧逸風就會消失嗎?說出來有什么用?只會讓人看笑話而已。既然如此,我痛我難過就讓我一個人承擔好了。”
安靜聽著覺得無比悲哀,她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離自己好遠,不知不覺放開了手,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嗚嗚咽咽的說:“為什么會變?為什么人不能永遠一個樣子?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不是嗎?”
多么殘酷的現實,多么無奈的現實。安靜緩緩抬起頭來,滾滾淚水從眼眶里溢出來,順著雙頰滑落到下巴。
“對不起。”她淚眼蒙蒙,咬了咬牙開始自揭傷疤:“一個月前,顧逸風□□了我,我曾經想去死,我割腕自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對不起,如果我早知道有了小孩,我絕對不會跟你結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一萬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雙手插進發中,揪亂了頭發。
白劍透過后視鏡看見她這個樣子,冷卻的心有了一點點回溫,他想說些什么,可是話還來不及說出口,雙唇就不住的顫抖。
她被欺負一定也不好受,他想安慰卻無力。
白劍終究沒有再說話,他打開收音機,電臺里正播放著張學友的一首老歌——《一千個傷心的理由》。
“愛過的人我已不再擁有,許多故事有傷心的理由,這一次我的愛情,等不到天長地久……”
滄桑的歌聲回旋在耳邊,白劍聽著聽著,他閉上眼,眼淚就流了下來。
前路方向視線一片模糊。
(4)
日子還是照常過,白天白劍依然像往常一樣上班,晚上回家,他也依然和安靜共進晚餐同床共枕,好像什么事都不曾發生。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悄悄然發生了變化。
安靜以為自己又會像兩年前一樣痛不欲生,好在莫書耀的后事暫時令她忙得暫時沒時間去想太多。
莫書耀的墳建在山上,和龔婉婷合葬在一起。
這天又飄起了雪,山上陣陣陰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周圍的樹木被雪壓了枝干,在風中嗚咽嘆息。
參加葬禮的人不多,只有安靜、白劍、顧逸風和楊茜茜。
穿著孝服的安靜跪在父母的墳前把嗓子都哭啞了,想著短短幾個月就送走了雙親,她哭得呼天搶地,其他人被她的情緒所染,紛紛紅了眼眶。
雪越下越大,小樹的枝干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咔嚓”一聲斷了枝椏。
“該回去了。”白劍說了一聲,安靜怔了怔,默默的再看一眼父母的墳緩緩起身,沒走幾步,突然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兩只手從不同方向同時伸過來扶住了她。
白劍盯了顧逸風一眼:“手拿開!”
頓時有敵對眼神交流的茲茲聲,顧逸風抿了抿唇就要發作,安靜已經搶先開了口:“謝謝。”
顧逸風心中一痛,她跟他道謝,卻理所當然的享受白劍的幫助。
禮貌從來就是一種疏遠。
顧逸風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現在他們兩個人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還能說什么呢?只能悻悻然的松開手,然后回以一句“不客氣”禮尚往來,他的心痛的不可自抑。
白劍扶著安靜在前面走著,顧逸風無聲的跟在兩人身后,沒有人注意到,落在最最后面的楊茜茜神色黯然的盯著某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從知道安靜兩年前的車禍是顧逸風所為,楊茜茜就一直在糾結。
楊茜茜知道安靜一直很想知道撞了她的兇手是誰,她還說過要弄死他。
作為最好的朋友,楊茜茜很想告訴安靜她知道兇手是誰了,可是一想到是顧逸風,是她心愛的男人,楊茜茜就猶豫了。
一邊是最愛的男人,一邊是最好的朋友,說與不說仿佛都是背叛,不是背叛最愛的男人就是背叛最好的朋友。
天啊,要怎么辦?
安靜上了白劍的車,降下車窗朝他們揮手告別,她意味深長的說:“顧逸風,珍重。”
什么意思?她為什么要跟他說珍重?而且只跟他說珍重?
顧逸風的心里像被放了一把火,星火燎原。
安靜離開以后,兩個人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走了一會兒。
雪已經很大了,漫天雪花飄灑著,令人分辨不清前路方向。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天地之間只剩下踏雪的聲音,顧逸風旁若無人般的走著,他一直走一直走,仿佛不曾想過要停下來,楊茜茜終于覺得不對,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扳過身來,愕然發現他已滿臉淚痕。
“怎么了?”楊茜茜關切的問,“發生什么事啊?怎么哭成這樣啊?”
顧逸風看著她,目光卻空洞,默然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她結婚了。”聲音哽咽得無法辨認,讓聽的人心都揪起來,反反復復的不敢相信的絮叨:“她結婚了,她結婚了……”
楊茜茜說不出話來,把他擁入懷中。
顧逸風失去力氣跌向雪地,閉著眼死了一般的躺在了雪地里,楊茜茜叫著他的名字一次次扶他起來,他沉重的身體一次次壓倒她,在多次努力仍失敗后,楊茜茜放棄了。
漫天飛雪中,兩個人就那樣直挺挺的躺在雪地里。
“事到如今,你為什么還不死心啊?”楊茜茜喃喃的聲音被風雪卷到空中隨雪花飄散、降落,化為烏有。身旁的人沒有回應,便像是自言自語。
楊茜茜,事到如今,你為什么還不死心啊?
楊茜茜忽然想起網絡上看到的一句話,叫做哀莫大于心不死。
顧逸風是悲哀的,而她或許比顧逸風還要悲哀。
愛情,世間多少人拿的起卻放不下,被自己作的繭牢牢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