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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周末的時候，雪停了，安靜攜白劍去家里看望父親。

老街門前停了車，安靜迫不及待下車去敲門，白劍沒有跟著下車，他坐在車里皺著眉頭整理他的紅色西裝。

不知道怎么的，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平時很少穿這種顏色亮麗的西裝，今天這件西裝是安靜特別要求他穿的，說什么新婚就要穿紅色，所以兩個人都穿了紅出門。

敲門不見回應，安靜掏鑰匙開門，才發(fā)現(xiàn)鎖被換了，她嘀咕著走回車旁，“奇怪，人不在怎么連鎖都換了？”

白劍一面整理西裝一面怨聲載道：“我早就說來之前要先打電話問問的，你非說用不著，現(xiàn)在好了吧？撞門上了。”

安靜一遍一遍打著家里電話，電話鈴聲響了好幾聲就是沒人接，目光一瞥，見他還在那里整理，終于忍不住發(fā)作：“你到底在干嘛啦？”

“都怪你叫我穿紅，我很不習慣。”停了一下，擔憂的說：“你爸爸從來沒喜歡過我，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們結(jié)婚了，你說等下他知道以后會不會揍我啊？”

安靜條件反射糾正他：“什么我爸爸你爸爸的，那是咱爸爸。”

白劍心里忐忑不安：“要不改天再來？”

安靜收回手機，居高臨下的俯視他：“怕了呀？慫樣兒！”

白劍咂咂嘴：“什么呀？我要是真慫就不來了。”

安靜毫不留情揪他耳朵，他被迫下了車張牙舞爪的反擊。

一輛車開過來停在了白劍的車子旁邊。

顧逸風手提一瓶醬油，他帶著困惑下車，看見安靜時胸中一陣悸動，視線一偏看見旁邊的男人，激昂的情緒一下子變成了沮喪。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看他們打情罵俏，鮮艷的紅色刺痛他的雙目，好久好久都沒有任何動靜，像一座雕塑，一動不動。

安靜注意到他時幾乎是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叫他：“顧逸風？”

顧逸風才回過神來，直直的盯著她：“這一個多月，你到哪里去了？”

安靜伸手把白劍拉過來，枕著白劍的肩膀說：“我結(jié)婚了。”她的臉上，眉眼之間無不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身的紅色襯得她喜氣洋洋。

顧逸風錯愕的看著她，再看看白劍，極力掩飾驚訝，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么，于是勉強著逼破自己笑了一下，低低的說：“那，恭……喜……”

心底期待許久的美夢破碎了，連“恭喜你”都說的殘缺不全。

“那你現(xiàn)在住哪里？”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問。

安靜看了一眼白劍，淡淡的笑了笑：“我現(xiàn)在是他的妻子，你說我住哪里？”

白劍遞給他一張紙，紙上寫著小區(qū)地址，他得意的說：“顧逸風，有空來坐坐。”

顧逸風捏著紙條的手指頭指甲泛起了白色，他看著紙條久久不能言語，他想他是不會去坐坐的，永遠不會。

安靜看看他手里的醬油，終于想起來問：“你怎么在這里？”

“莫叔叔說家里沒醬油了，叫我去買。”顧逸風掏出鑰匙開門，把醬油往桌上一放就要走。

安靜攔住他：“快到飯點了，一起吃飯吧？”

顧逸風猶豫了一下，說：“不了，我約了人。”

他走出去，一只腳已經(jīng)跨進了車里，又回頭看來了看安靜，安靜微笑著向他揮手。

顧逸風收回目光：“莫叔叔腿疾加重了下不了床，不愿意吃藥也不愿意上醫(yī)院，你們好好勸勸他吧。”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她居然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心里面酸楚的滋味很快形成一場狂風暴雨，將他沒頂、淹沒。再不離開，他就要控制不住的在她的男人面前落下失敗者的淚水。

是的，失敗者。

想想曾經(jīng)在醫(yī)院天臺意氣風發(fā)的對白劍說安靜已經(jīng)是他的女人，他就覺得可笑。才多久啊，就落到了這個地步。

顧逸風急急忙忙鉆進車里，絕塵離去。

安靜望著顧逸風離去的方向，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股惆悵，也許是傷他太多，所以心生歉疚吧。

（２）

莫書耀的塌旁，安靜看著癱瘓的父親泫然欲涕：“爸，你怎么這樣了啊？你怎么這樣了啊？”

莫書耀看見女兒心里很開心，面上卻擺出一副厭煩的樣子，尤其是得知女兒竟不征得他同意就自定了終身，嫁給了他一直反對的人。

“你到底還是跟了他，沒有和逸風在一起，你太讓爸爸失望了。”

安靜的心里很不好受：“爸，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你趕我走我都不該走的。”

莫書耀不理會她，繃著臉瞪視一旁的白劍：“我是死也不會想到白醫(yī)生就是白劍啊，請問白醫(yī)生，你知不知道我是安靜的爸爸啊？”

白劍慚愧的說：“我……知道。”

“很好，你們都很好的。”莫書耀的鼻孔驟然放大，吸氣呼氣的聲音也很大：“你們一個個的都是騙子啊！”

白劍伸手握住莫書耀由于激動而發(fā)抖的手：“爸，您別激動，您當心身體……”

“別叫我爸！”莫書耀揮開他，卻因為過于用力，自己摔下了床。

他拒絕攙扶，就那樣坐在地上，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白劍：“你不要以為跟我女兒結(jié)婚了，我就是你爸了，你有什么資格叫我爸！”

安靜跪下來抓住父親的手：“爸，你不要這樣，你冷靜點好不好？你現(xiàn)在生氣也沒有用啊，我已經(jīng)嫁給他了，難道你要我離婚啊？”

莫書耀甩開女兒，仰頭向天：“婉婷啊，你等等我，我馬上來陪你了。”

安靜眼淚汪汪：“爸，我求求你了，你保重自己的身體好不好？你不要這樣嚇我好不好？我們?nèi)メt(yī)院看病好不好？”

莫書耀冷冷的說：“你走！我不要你管！”

一大把年紀還像小孩子一樣，安靜既無奈又心痛：“爸，我不會走的，我再也不會走了，你現(xiàn)在這樣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我已經(jīng)沒有媽媽了，我不能再沒有爸爸啊。”

她一把抱住父親，痛哭起來：“爸，我不求你原諒我們，但是我求求你，讓我們兩個照顧你好不好？”

莫書耀的聲音盡顯疲憊：“靜兒啊，爸爸累了，爸爸什么都不想管了，也管不了，爸爸現(xiàn)在就想去找你媽媽，你媽媽在天上等我很久了呢。”說著便閉上了眼睛，沒了動靜。

熟悉的恐懼感包圍安靜，她急得大哭起來，像兩年前害怕媽媽死去一樣撕裂般大喊：“爸，你不要撇下我！爸，你別撇下我！，爸！爸！爸——”

可是，這一次，她沒有喊醒父親。

白劍伸一指探莫書耀鼻息，神情哀傷的向安靜宣布：“爸爸走了。”他抱住她，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在他懷里嚎啕大哭，沒多久便哭暈過去。

白劍立刻抱她上車往醫(yī)院趕，到了醫(yī)院，在底樓大廳碰上黃蓮，黃蓮問他怎么回事，他也仿若未聞，匆匆跑到電梯旁，卻沒連等電梯的耐心都沒有，抱著她三步并作兩步去旁邊爬樓梯。

從一樓爬到六樓，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黃蓮捧著兩杯熱的冒氣的咖啡追上來時，正看見他在急診室門外焦躁的走來走去，她走過去分一杯熱咖啡給他，關(guān)心的問：“她怎么了？”

他停下來看了她一眼，沒有伸手接咖啡，也沒有回答。

黃蓮看見他額頭的汗水，又遞給他一張紙巾。

白劍不動，她說：“我?guī)湍悴痢！?

“不用，我自己來。”他猛地搶過了紙巾，卻是捏在手里并沒有擦汗。

看著他擔心的樣子，她忍不住的安慰：“她會沒事的。”

他點點頭：“謝謝。”

黃蓮怔住。

他用客氣來疏遠彼此的距離，她終于意識到上次愚蠢的表現(xiàn)讓她和他的關(guān)系僵住了，現(xiàn)在她跟他連朋友都不是了。

安靜從急診室里出來時人已經(jīng)醒了，白劍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扶住她，看著她失血的臉色關(guān)心的問：“還好嗎？”

“還好。”安靜低著頭，聲音弱的幾乎聽不到。

為安靜做檢查的女醫(yī)生隨后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見一身紅裝的白劍眼睛為之一亮：“白醫(yī)生，你今天很不一樣啊。”

女醫(yī)生很快注意到站在他身旁也是一身紅的安靜，笑著說：“聽說白醫(yī)生新婚，想來就是與這位莫安靜小姐了？”

醫(yī)院的醫(yī)生白劍都熟，或許應該打個招呼，可是白劍沒有心情，他擔心著安靜，急急的問女醫(yī)生：“我老婆怎么了？為什么會突然昏倒？”

女醫(yī)生一怔，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他：“我說白醫(yī)生，虧你還是一名醫(yī)生，你老婆有一個月的身孕你居然不知道？”

晴天霹靂！

白劍聽聞，身形一晃靠在了白墻上，鮮艷的紅色沾染了一大片白。

白加紅，強烈的色彩對比，讓人萌生一種觸目驚心的悲壯感。

（３）

“你結(jié)婚我還沒恭喜你呢，現(xiàn)在你老婆又懷孕，這兩份喜我今天一塊兒給你道了啊，恭喜恭喜啊，白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