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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一片的靜默,只有雨聲。
他穿上一件短袖襯衫下床去開門,下身只有一條四角內褲,門一開,就看見她紅著眼睛期期艾艾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雨傘一個勁兒的滴著水。
他怔住了,好半晌才把她拉進去關上門。門一關,她就撲進他的懷中哭,也不說話。他的心就亂了,伸手擁住她,下身起了反應有些尷尬,只好弓著背。
她抱著他哭了一陣,猛地將他推開,哽咽的說:“我走了。”最后眷戀的看他一眼,轉身,伸手,開門。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又把她拉進懷中,緊緊抱住,從胸腔里發出一聲低低的企求:“不要走。”
雨傘從她手中滑下,她用力的抱住他,說:“我早就后悔說分手了,我不想分手不想走,我給你發了三十幾條短信求原諒,可是你關機了!我沒辦法只好跑來找你,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要怎么說好話求得你的原諒,可是見到你我卻不知怎么的就……”
他長長的嘆了一聲:“你啊……就是自尊心強唄。明明心里舍不得我偏偏就是嘴硬,真不曉得你一個小姑娘怎么那么要強?”
他捧起她的臉溫柔的擦掉她的淚珠:“我問你,如果我不留你,你就真打算那樣走了?”
她低著頭,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
氣得他在她白皙的手臂上一口咬下,咬得皮膚都發黃發紫,兩個月后才好。
每次吵架,她都會怕他離開,生氣都不敢生太久,總是會在冷戰的時候主動找他,在他關機玩失蹤的時候千方百計來他的身邊。她是那樣自尊心強的人,說不出挽留的話,但一個女孩子能夠放下矜持主動找他,她的行動足以證明她有多么愛他。
可是畢業那一次吵都沒有吵,爭執也沒有發生,她就那么突然的變了。當他在畢業那天看見她跟顧逸風手挽手并肩走出校門時,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有毛病了。
(3)
天地間風云變幻,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會變!
太突然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他沖過去攔住她的去路,拉開兩人挽著的手:“我們不是約好了在畢業這天要一起去‘重慶’慶祝嗎?難道你忘記了?我在那里等你好久了,你一直沒來,為什么?為什么你跟他在這里拉手?”
安靜一聲不響。
白劍抓著她的胳膊:“你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
安靜還是沉默。
顧逸風沉聲低喝:“放手!”
白劍徹底失控,一拳打在顧逸風的鼻梁上,安靜才被迫開口:“就是你想的那樣,怎么樣?”跑過去扶顧逸風,問他有沒有怎樣。
白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我不信!”他的眼神無比堅定,聲音更加堅定:“狗屁!我不信!”
不知道為什么,那天的她令他感到陌生,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冷酷無情,沒有過多的話,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拿刀子在剜他的心。
他穿著那件短袖的襯衫,就是那個周六的雨天早晨,她跑去他的寢室找他的時候,他穿的那件,當時的情形她清楚的記得……
她吸了一口氣轉開視線,怕多看一眼就要心軟,挽上顧逸風的胳膊說:“我們走吧。”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她的心毫無征兆的一抽。
他心痛如絞:“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她沉默。
他痛恨她的沉默:“說話呀!”手越抓越緊,連身體都在抖:“莫安靜,你說話!告訴我,我到底哪里做錯了?你說話呀!”
然后她慢慢的說:“我爸爸不喜歡你。”
“狗屁!這不是真正的理由,我不信!”
“我爸爸那么愛我,我當時怎么就跟他吵成那樣呢?我現在很后悔,后悔為了你跟我爸爸吵,傷了他老人家脆弱的心,吵架這種事情是有慣性的,要么不吵,吵上了就會一直吵,像染了毒癮一樣,一直到現在,我跟我爸爸的關系都還很僵,這全部都是拜你所賜。”
他很想問她一句,老人家的心脆弱,難道他的心就不脆弱嗎?她怕傷了老人家的心,就不怕傷他的心嗎?
終究還是沒問出口,問了又怎樣呢?
她就站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及,她的笑容這么近,卻那么遠。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咫尺天涯,什么叫做距離。
他聽見她近乎冰冷的聲音說:“我爸爸喜歡顧逸風,顧逸風有錢。”
字字如箭,萬箭齊發穿心而過后,只剩下麻木。
白劍苦笑:“顧逸風,呵……”
安靜的眼里有淚光閃爍,她仰起頭看天,這樣眼淚就不會掉下來,近乎冷漠的說:“放手!”
白劍固執的不肯放,知道已經留不住可還是不肯放手。他害怕,害怕一旦失去就永遠找不回來。
安靜只好自己動手,一根根的掰他的手指,好不容易一根掰掉,另一根又緊握起來。
她決絕的用力,他悲痛的落淚。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哭,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小孩一樣。
原先吵架都是她哭,她曾揚言也要讓他哭一次,她終于做到了。
一顆渾濁的心痛的淚“啪嗒”一下滴落在她的手背,還是滾燙的,燙進她的心里。
她鼻尖發酸,強忍的淚水從眼角溢出,可是她已經不能回頭,只有更加決絕,發狠的掰著他的手指。
“放不放手?”她大聲喝問,眼神里帶著一股懾人的狠勁,那是他不曾見過的眼神。
白劍讀懂了她的堅決,可依然不肯放手。
“不放!”他要緊牙根大聲的說:“我不放!”
掏心掏肺,給她傷害自己的權利,也許是最后一次。
他說:“安靜,莫安靜!我對你的愛已經深入骨髓了你知不知道?”
他說:“我已經離不開你了你知不知道?”
他說:“莫安靜,你不能這樣!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最后連聲音都哽咽起來:“莫安靜,失去我你會失去整個世界!”
回應他的卻是安靜的漠然。
終于,他笑了,慢慢松開了手。
最后的最后他絕望的對她冷嘲熱諷:“你一直叫我賤哥哥,可真正賤的人是你!莫安靜,你是個賤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你!”
他連名帶姓罵完她賤人后就走了。
她望著他單薄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蹲下去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失去他就會失去整個世界,她知道的,不用他說的,從愛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她的整個世界了。
顧逸風蹲下來伸手想去幫安靜擦眼淚,她卻忽然抬頭搶先一步擦掉眼淚,用深惡痛絕的眼神瞪他。
為什么這個男人一出現,她好好的愛情,好好的生活就全變了?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是害她遭受這些的罪魁禍首,可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是這個男人毫不猶豫的出手相助。
“我知道你恨我,”顧逸風伸手攬她入懷,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頭:“你恨我幫你還有條件,你恨我乘人之危卑鄙無恥逼你跟他分手,你恨我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原諒我,原諒我愛你。”
顧逸風突然拿出一張□□:“卡里有十萬,拿去用。”
安靜抬手一揮把卡揮落在地。
顧逸風去撿起來,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送到她面前:“你不要恨我的錢,因為你需要。”
安靜痛苦的閉上眼,伸手接卡。
是啊,她需要。
過了很久很久,白劍打破沉默:“小說很感人,可惜女主人公是頭笨豬!”
他將手中的書翻到扉頁,倒過來遞到安靜手邊。
安靜簽名的手一抖,莫安靜三個字沒寫完就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這是第一本被簽壞的書。
“對不起。”隔了兩年,她終于把當年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夾雜著紛亂的情緒:“對不起……白劍,對不起!”
“一本書而已,簽壞了就簽壞了。”白劍扯了扯唇角,淡定的把書收起。
可是安靜的心里很難受:“白劍……”
白劍微笑:“莫大,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叫白劍。”
怎么可能?輪回幾次她都不會忘記他的樣子,怎么,曾經愛得深入骨髓,說離不開她的人要假裝不認識她嗎?這未免太過殘忍了吧?
“你把墨鏡拿下來給我看看……好嗎?”安靜舉著手,仰著臉懇求。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結了,世界也似乎停了下來,所有的都靜止了,而她也屏住了呼吸只等他答應這個請求。
可是,他的唇角微微揚起,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半個字也不說,直接掉頭朝書店門口走去,手腕上的鏈子又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
安靜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又看著落空的手好大一會兒,一大顆淚滴落下來,在書上慢慢暈開,突然她發瘋的追出去,看見他上了一輛車,也不管不顧的追趕。
司機通過后視鏡看見了她,說:“咦?怎么好像有位姑娘在追我們?下這么大雨,傘也不撐一個。”
白劍忍不住放下車窗,安靜已經被甩的很遠。
他看不出她的表情,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白色在雨中奔跑,然后淬不及防的跌倒,被來往的車輛濺一身泥。
白劍的心漸漸沉下去。
當初拼命拋棄,如今又發瘋的追,她這樣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