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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支了人上前,接過裴憐。單妙語仔細打量,發現竟是個男人。她輕聲笑,“貴府上的能人異士也挺多的。”
男人訕笑。
“你家主人何在?”
男人拱手道,“主人尚在京師。”
單妙語哼笑一聲,“避嫌避得夠徹底的。你打算怎么把她弄進去。”
“小人自有辦法,煩請單長老定在約定的時間準時出現。”
“自然。”
男人將裴憐塞進另一輛馬車,里面坐著燕燕鶯鶯一干舞女,訓練有素地垂著眸,不多看也不多問。
慕家在富貴樓早早布防。慕潯在富貴樓對面的茶樓里端坐著,凝視著樓里發生的一切。一黑衣女人快步走上茶樓,跪在慕潯身側。
慕潯目不轉睛地看著富貴樓前馬車,低聲道,“辛苦了,慕卿。”
慕卿拱手道,“幸不辱使命,楚王安全送到。”
一前一后的馬車下來兩人,前面一人身著姜黃錦緞瀾袍,手執象牙骨扇,身形高瘦者,是楚王蕭安。后面下來的勁衣武人,正是齊王蕭瑞。進門前,蕭瑞四處打量了周圍的情形,對著茶樓二樓的紗帷久久凝望。
慕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仿佛兩人能對視。
慕卿瞧慕潯沉默,抬起頭悄悄打量。昏暗的豆燈旁,慕潯尖尖的下巴若隱若現。他好像瘦了、也憔悴了,鬢角竟生出一根銀絲。她咽了咽,心里不是滋味。傳言家主找到了夫人,兩人生活甜蜜,為何看起來不是這樣的?
“說吧,一路上怎么過來的?”慕潯淡淡地問道。慕卿猛的回過神來,低下頭收起情緒,繼而冷靜地稟道,“我們一路上裝扮成同行的婦人,尾隨楚王北上。期間引起過齊王的注意,他來試探我們,流冰因此受了重傷,從揚州下船,送回懷州醫治,沒有生命危險。他們一路輕車從簡,走的倒快,但畢竟是馬車,還是沒能甩掉我們。上水路后,我們就緊緊跟著楚王,期間有一波流寇和府兵起了沖突,被我們的人暗中化解了,我料想,這還是一次試探。此后就一切順利,再也沒出過差池。”
“嗯,做得好。去休息吧,此間事了,你明日就回本家去吧。”
“做得好”三個字來的小小欣喜很快被后面的話淹沒了。但慕卿已然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他們家主,除了夫人,對待所有人和事情都是井井有條的。
她想了想,回道,“今夜似是不平靜,慕楓也不在您身邊,慕卿懇請留下幫忙。”
慕潯沒工夫仔細思考,揮揮手算是應了。慕卿拱手,安靜地退到一旁的角落,再也沒說話。
蕭安和蕭瑞被領上頂樓,蕭隋早早地在其中等候。雖然提前知道慕潯在周圍的布防,心里難免有些緊張。他此番單刀會二王,可謂史無前例。
第一眼看見蕭安,差點沒認出來。皮膚黑了,人也壯實許多,蓄了須,與過去拿文質彬彬的二弟截然不同。他笑道,“老二啊,你是外出游歷還是被流放了。怎么成了這么模樣。”
蕭安見禮,驚訝道,“昨日明明跟九弟反復確認,莫非這幅模樣嚇到太子了?”
“那倒沒有。”蕭隋邀二人入座,“只是看起來吃了點苦,父皇要是看見了該心疼了。”
這話說的酸酸的,蕭瑞一個局外人都能砸吧出來。
“哈哈。”蕭安撿起一顆花生米往嘴巴里扔,“心疼才好呢,說不定能就當年的事情給我認個錯,我也算沒白回來了。”
蕭隋沉默了一陣,然后干笑兩聲,“二弟說話就是直爽。不過為兄的提醒你,這話可不能當著父皇的面說。父皇要知道了可要不高興了。”
“那當然。我就私下里說說,太子要是不說出去,誰能知道呢?”
蕭隋緊了緊手中的酒杯。他這二弟打小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言語中的輕蔑跟過去一模一樣。不過,他也不是過去易怒的蕭隋,臉面上還是打著哈哈揭過了這話題。
三人舉杯共飲,乘著酒興,太子擊掌喚上樂姬。一群粉衣女子赤足入內,足上的鈴鐺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音,太子大悅,面露喜色,方才的不快已然拋到九霄云外。樂聲緩緩響起,太子站起身來,隨著節奏手舞足蹈,醉態盡顯。
蕭瑞察覺異樣,才三杯下肚,怎么就覺得醉了呢。縱使他內力再好也發覺腳步漂浮,而一旁的楚王,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念念叨叨,”太子哪里來的神仙醉。好喝,再來!“
蕭瑞強行運氣真氣,然而丹田虛空,半點氣也提不起來。他不由得抓緊了劍。只聽一聲急促的低聲,案幾破成兩半,一個黑色身影從軟榻之下閃出。蕭瑞領起楚王把他扔在墻角,轉身擋住劍勢,認清來人,有片刻惺忪,“憐兒?”
裴憐沒有答話,揮舞著劍身朝他亂刺。蕭瑞吃力地閃躲,低吼一聲,“裴憐,住手。”
蕭瑞的視線漸漸變的模糊,手臂上一陣冰涼,終于被刺中了手臂。這樣下去,遲早要被裴憐剁了。乘著還有一絲力氣,他大膽上前,企圖奪兵,卻被刺中了左腰。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樂姬們樂聲不歇,府兵聽不見屋子里的異常,沒有人會來救他。
血液迅速地從傷口往外流,加劇了眩暈。他看見裴憐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劍高高舉過頭頂,準備給他致命一擊。他喘著粗氣,不停地喚道,“裴憐,裴憐,挽云!”
裴憐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一滴眼淚快速劃過她的臉龐。蕭瑞乘機往前一躍,將她撲倒在地上,制住她的手。動作牽動了傷口,他痛苦地□□一聲。
“瑞哥哥……”他聽見一聲輕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