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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兒有一絲動容,“王爺……”
裴憐無奈地搖搖頭,“他很謹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知道的時候,已然喪失了自信。我們的身份何其懸殊,嫁給一個王爺?到長安去?六兒,我只是一個會搗藥的野丫頭,怎么敢奢望那種生活?我忐忑地去揚州見他,順道知道了他將迎娶一品驃騎將軍的千金。”她對著六兒苦笑,“你說,我還怎么比?和這樣的人搶夫君,我哪兒來的自信?所以我只好逃的遠遠的。”
“姑娘……”
她垂下眸,神色有幾分凄楚。六兒咽了咽,一時不知如何安慰。
“現在想來,他娶了宋亦淼未必不是件好事。如果娶了我,連累他做了玉門的叛徒,他的路不知要艱難多少倍。你說呢?”
六兒低著頭,沒有說話。他不是不想說,而是無力反駁。他知道裴憐說的是對的,王爺這些年在軍中的威望越來越高,當然和宋成巖的幫助有關。他緊緊地拽著衣袍,為蕭瑞不甘,他委屈地說,“ 您和王爺就這么完了嗎?這些年王爺雖然什么也沒說,他的真心您就看不見嗎?眼下你要再嫁,不是生生地往王爺心上再劃一刀嗎?我不依,王爺鐵定不會同意的!”
六兒越說越激動,裴憐忙勸道,“這事還差得遠呢,師父只是起了個頭,我不同意還能逼著嫁不成?你別瞎咋呼,王爺前頭在打仗,別讓他分心。”接著她順道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家王爺還順利嗎?”
六兒哀怨地看著她,“您又想就此揭過了?這事我不跟您糾纏,等王爺回來自會跟您理論。”
她不答話,兩人沉默不語。
坐了一陣,裴憐覺得火盆熏得太悶,挑開厚重的氈子透透氣。
道上的商隊很多,快過年了,商隊都想送完最后一批貨,趕緊回家。胡商牽著高高的駱駝,小心翼翼地給守城奉上文牒,私底下塞了些珠寶,想來有些擺不上臺面的買賣。裴憐打量著商隊,商人們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看不清面目,倒是商隊中間的馬車有些稀奇。樣式很簡單,沒有繁復的裝飾,但裴憐多多少少也見過些世面,光看車轅的做工就知道這輛馬車造價不菲。
忽然,馬車的簾子被掀起一角。裴憐匆忙放下氈布,心跳漏了一拍。她緊張地看著六兒。六兒突然繃緊了弦,也掀開簾子看看,隨即安慰道,“姑娘莫慌,不過一隊商人而已。再不濟,涼州城內就有將軍府,我們的人在那兒,不會有事。”
裴憐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她自嘲著,躲在山里久了,越發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婦人了。
外面似乎有人語交談,過了一陣子,六兒回稟,對方只是過來問路,問完就進城去了。她的心這才落了地。
涼州城里,商隊護送著馬車進了福來驛館,一群胡商打扮的男人卸了裝束,儼然變成了另一番模樣。驛館的小廝提著茶水來上茶,心里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些人哪里是商人,根本就是帶刀佩劍的武人。被圍在中間的公子,身著白色大氅,光瞥了一眼那毛料的光澤就知道是好貨色。小廝待要多看兩眼,便被人哄了出去。
“慢著。”那公子突然開口,聲音冷冷的,聽就不是好服侍的主。
小廝趕緊上前跪問,“公子有何吩咐。”
那公子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問,“涼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是哪位?”
小廝答,“涼州城的醫館很多,要說最有名的,方家藥行的方大夫,永康堂的徐大夫,還有永壽堂的張大夫。”
公子的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有沒有一位姓裴的大夫?”
小廝想了想,搖搖頭。
公子又問,“涼州城外的百姓都是怎么看病的?”
小廝拱手道,“村里的百姓都靠江湖郎中和游醫診病,重病還來城里看。”
公子摸摸下巴,揮揮手指。旁邊一個彪壯漢子拎起小廝的衣領,把他提了出去。小廝坐在地上,腳軟地發抖,暗忖,這都是些什么人啊。
熱水注入青瓷杯中,透出溫潤的竹青色。公子小抿一口,屋子里一片寂靜,都等著他發話。他沉聲吩咐,“去把剛才提到的幾個大夫帶過來。散幾個人到各個醫館看看,將軍府上也去。如果再沒有……不會沒有,蕭瑞人在前線,卻把心腹留在涼州,城里定有什么寶貝。”
旁邊有一男子問,“會不會是府上養了新人?”
公子用手指輕揉額頭,“蕭瑞就是個和尚,夫人娶了這么多年動都沒動。三年未歸京,又把涼州的消息封鎖的死死的,如果因為個女人……”他的臉慢慢陰沉起來。
外面進來一個人,拱手稟道,“那馬車未進城,往郊外去了。旁邊伏了很多人,根本跟不上去。”
公子的眼中放出幾分狠厲,“我倒要看看你把誰藏起來了。”轉而吩咐道,“其他的人都散出去,到村子上問問,都是什么人給他們瞧病。”
眾人得令,立刻散去。有一黑衣俠士站著不動,低聲問道,“你還懷疑是她?”
公子回過神來,不以為然地說,“他是誰?我只是懷疑裴叔。他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說不過去。如果找到裴叔,沒找到……沒找到別人,我想問問他當年究竟怎么回事。如果不小心把別人翻出來……”他頓住了。翻出來又如何?連他自己也沒想好。
俠士沉默了一陣,說,“這么多人看著她的尸首沉下去了,你還相信她沒死?”
公子呼吸一滯,苦笑,“你相信她死了嗎?”他嘆了一口氣,“我總覺得,她只是鬧脾氣,離家出走了。以前,她不是總愛這樣嗎?”
俠士冷聲道,“我相信她死了。”
公子慘然一笑,“要不找到裴叔后,我央他給咱倆換顆心?你去過那日夜煎熬的日子,我也能安安心心地再活上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