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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出了門,方才溫煦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這幾日他在家養病奏疏卻沒少看,昨天夜里收到與巴彥國接壤長期互市的平水郡封疆大吏莫子昂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報,稱近日來邊境沖突不斷,只邊塞險要易守難攻,巴彥國不曾用強卻派了若干精兵成立小騎兵隊,四處騷擾燒殺搶掠,我駐軍雖全力迎敵,怎奈對方一擊便走并不正面交擊,而如今適逢北方雪季,巴彥軍痕跡難尋,待我軍整日疲于奔命卻收獲甚微。百姓已經日閉其戶不敢出,如今若是再隱忍不動,莫說外患堪憂,就怕百姓也會造反。
此奏折今日要上呈天子。蕭大白身體漸微,年紀大了愈發偏執,蕭繹雖協理國事但邊關軍情也萬萬不敢獨自做主,因此今日帶上面具眼部卻隱隱還有不適卻也強忍進宮面圣。想天下太平,均徭役墾荒地卻是難于上青天啊。蕭繹思緒至此一聲嘆息。
蕭繹先去勤政殿召了戶部尚書王光第詢問這幾年的賦稅收入,這位年逾五十的老人卻嘆氣搖搖頭,“圣上賢明,我明元建都伊始免了天下百姓八年賦稅,近幾年雖天下太平但南方水患不斷,去年又西南又爆發了瘟疫,實在是國庫不豐。”
王光第抬頭看了看蕭繹沉下去的面接著又小心翼翼的說:“若是圣上肯將東南選兩個靠近內陸的口岸與那些南海諸國開設互市則是個圣明之選,即可減輕天下賦稅,國庫亦不愁入項,還請太子斟酌。”
蕭繹沉吟半響不曾言語,揮了揮手,王光第自覺火候差不多,行了個禮也退下了。
蕭繹在王光第走后不久,獨自一人前往宮中某處隱晦庭院。的確如王光第所言,明元國內庫不豐,加上蕭大白后宮也無幾個人,自從接手了這前朝修建的皇宮,修繕的次數寥寥無幾,一下雪宮人打掃的雖然干干凈凈積雪全無,四處看起來還是有些蕭索。
這庭院倒是不偏,臨近蕭大白的住所,上面掛著三個字:“明德觀”。旁邊是一幅對子:仙風對道骨,天造對人為。門口立著兩位童子,梳著垂髫髻見了蕭繹便合掌問好:“無上太乙天尊”。蕭繹面沉如水,“龍陽真人可在?”
童子垂眼做答:“正做青詞。”
蕭繹舉步進了道觀,這道觀內倒比一些宮殿還來的奢糜些,進門便是三清真神,院里幾只臘梅開的正好,徐徐綻香,院中一巨鼎,燃著上好青檀木,一披著道士羽衣的人正喃喃自語將一疊厚厚的紙丟進去燒。
蕭繹不聲不響的立在他的身后望著。忽有風鼓起他輕盈麻質的羽衣,勾勒出后背瘦弱的輪廓,卷起幾片紙灰飄蕩在天空,那老人忽然就樂了,撫掌叫好:“神仙收了!神仙收了!”
蕭繹望著這一幕,內心一陣酸澀,他真的老了,那個立馬橫刀怒斬千夫的漢子,一去不復返了。多年的征戰磨去他的豪情礪志,如今已然成了沉迷成仙之術的老人。
蕭繹等他笑完,這才緩緩下拜,“兒臣參見父皇!”
此人正是沉溺于仙丹秘術的蕭大白,宮闈密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蕭大白見了蕭繹,并不接他的話,指著天上飄散的一片灰道:“繹哥兒你看,那便是為父替你寫的青詞,神仙今日一并也收了去,你倒是來的正好。”
蕭繹抬頭:“陛下,邊關告急,與巴彥國接壤的平水郡發來八百里加急,前段時日巴彥國來納歲貢的使臣被殺,至今兇手仍逍遙法外,巴彥國新任首領努罕嗜血成性,趁雪季制造多起小規模沖突,掠劫一通便逃之夭夭,如今邊境生靈涂炭,百姓人心惶惶,兩國之爭一觸即發。是戰是和,臣請皇上定奪!”
蕭大白閉目沉思,身后青煙裊裊,似仙似儒。
蕭繹掃了一眼遍身貼了金箔的三清真神道:“兒臣來之前問過戶部,如今國庫空虛,若為一戰怕是又要增加賦稅,不若在東南海岸開設海外互市,興許能減輕百姓負擔一二,天下百姓剛剛安居樂業萬萬不能民心渙散了。”
接著蕭繹掀起衣擺重重叩頭:“兒臣叩請真龍天子歸位,揚我國威,以攝魑魅!萬萬不要再沉溺于丹方秘術!”
風似乎起的更大了,挾了些雪花撲到蕭繹的面上,金子做的面具在好,也不過是金屬,這樣的天氣里愈發冰冷,似乎緊緊收縮起來,扣在他的面上,勒的生疼。
半響蕭繹聽見父皇忽然發出一陣笑聲,“叩請真龍天子歸位是么?我兒長大了!”語氣中似有無限蒼涼,緊接著便似喃喃細語一般的聲音:“也改歸位了。”
忽然聲音一凜:“宋公公!”
那個曾去不遠千里給昭佩送旨意的宋公公不知在何處閃了出來:“老奴在。”
“將我前段時間擬的旨拿出來吧,是時候傳位于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