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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肯再動了。
他摟著我,“那就回府吧。”
才下轎子,還沒進門,我就想起來什么,輕聲問:“疏桐也在嗎?”
干爸爸笑笑,“都那么大姑娘了,不嫁人留著干什么??!?
“嫁給誰了?”
他笑笑,“你應該認識?!?
門房傳話:“老爺回來了,”陳安便急急上前來,低聲說:“七老爺過來好些時候了,在里堂候著呢?!?
干爸爸笑意收斂一些,微微點點頭,轉過來輕聲對我說:“我去去里堂,你先去廂房等我。”
我立即把裝蘋果的紙盒子放在懷里,兩只手勾著他的指頭倒在他身上半點不肯動,他無奈笑笑,搖了搖頭,便牽著我一起去了。
我側著臉低著頭進去,七老爺見他進來,立即站起來拱手見禮,干爸爸回禮,客氣地說:“七老爺身子可好些了?”
我脫開干爸爸的手,向外邊撇著臉,將絹子提起來,微微擋住自己的口鼻,迅速走到屏風暗處坐下,讓侍茶的姑娘去取了把刻刀來。
我在后面看他面色蠟黃,嘴唇干脫,不太好的樣子。但他溫和笑笑,說:“王老爺掛心,御醫給的方子管了大用,現在已經見好了?!?
干爸爸走到主座坐下,王爺小心探問:“皇太后滿意否?”
干爸爸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放下,說:“七老爺,恕我直言,那四百萬兩捐銀,是直督大人從海軍經費里扣來的,若算作您老的一股,我們在中間怕是小人難做啊?!?
王爺面有難色,拱手說:“皇太后明鑒,我雖掛名為海軍衙門大臣,實權無操,皆放任少荃(李鴻章字),他動海銀借花獻佛,我何來名目搜刮交差?”
干爸爸溫聲勸慰道:“王爺莫急,皇太后豈不知七老爺一片赤誠之心。老爺清廉公正,無所名目貢獻,皇太后自然能夠理解,只是......”
“只是什么?”
“沒有財力貢獻,總也要人力貢獻,否則何談赤誠之心呢?”
王爺皺著眉頭,微微投來疑問神色:“人力?”
干爸爸笑笑,“七老爺入軍機后,有沒有對皇太后予以聲援呢?”
七老爺皺眉思索,拱手道:“三海工程我雖未推崇,也并無諫阻啊。”
“三海?”干爸爸長嘆了一口氣,“七老爺,你我私交友情,我今日勸勉你一句,望你好自斟酌。三海工程不缺錢,您也不必惦掛此事?!?
“當真?”
“老爺該上心的,”干爸爸望了一眼架上的青花提壺,微微將垂著的睫毛彈開,又轉回目光,淡淡地說:“是清漪園(即頤和園)?!?
七王爺大驚而起,詰問道:“窮舉國之物力重修三海已艱難備盡,清漪園萬壽山、大延恩寺都被燒毀,園林殘破,好于圓明園無幾,動土興工,數倍于三海耗費,從何來也?”
“這不需要王爺擔心,王爺要擔心的,是如何率領群臣上折奏請皇太后修園,接受黎民奉養,再說修園的經費......不就是缺一個名目么......”
“要為你等自為,我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韙?!?
干爸爸移開目光望向架子上的青花提壺,嘆了口氣,“萬歲爺也該表示表示對圣母的孝養啊?!?
王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所松動,不再說話。
干爸爸接著說:“前幾日我在宮里,見到廬江吳長慶回來復命?!?
王爺驚疑,“淮軍?”
干爸爸笑著點點頭,“老爺還記得光緒八年朝鮮之亂吧?”
王爺點點頭,臉色分明已經變了。
那時吳長慶去朝鮮平亂,奉皇太后命捉來朝鮮大院君李罡應,囚禁于冀中保定長達四年,上月始命吳長慶放他回國。
“為何?”
干爸爸笑笑,“當今朝鮮王乃旁支入統,李罡應乃其生父,皇太后為保護屬邦安定,將其隔離他國,不是防他回去禍亂國綱么。”
七王爺當即失色,躬身拱手,“皇太后明鑒......”
干爸爸笑笑,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起身送客,“望老爺細細斟酌。”
他送走七王爺回來,我把三個蘋果擺在桌上,上面刻著:三陽開泰、新春大喜和萬事如意的字樣。
我拿了一個三陽開泰送到他嘴邊,他不吃,我問為什么,他笑笑,“中藥忌生冷?!?
我一驚,“干爸爸哪里不舒服嗎?”
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我心口,笑著說:“心里不舒服?!?
我伸伸眼睛,在他胸前輕錘了一下,他攬著我腰,將我拉進懷里,我笑笑,低頭自己咬了一口蘋果,剛含進嘴里,他突然低頭過來,用舌頭啟開我的牙關,將蘋果勾卷了出去,我抓緊他的胳膊,有些嗔怪:“剛剛還說不吃,現在又來搶。”
他眨眨眼睛,壞笑著說:“你都含熱了,我又想吃了。”
我垂下眼睛,說:“回宮去吧。”
他一把抱起我大步出了里堂,“不回!”
注1:崔顥所著唐詩《長干行》,為一船家女子對過河男子的詢問,兩人是否為同鄉舊識亦或是第一次相見無從得知,但詩中隱約透露出女子有心結識又怕痕跡太重的曖昧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