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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的宮門已經鎖上了,據說這是文宗皇帝從小居住的宮殿,他在這里一直住到十八歲才出宮。繼位以后,文宗將側福晉古他拉氏(東太后)封為皇后,賜居鐘粹宮。
東后喪事不過百日,宮院已經門庭冷落了。
西后原是有伺候官房的宮人三人,有兩個犯錯,已經挨了板子,永遠打發出去了。
我第一見到西后,也是吃驚得不小。她是時約四十多歲,但顯得十分年輕,容貌清正,氣質還算出塵,平時看上去并不十分嚴厲,只是那一雙眼神自帶天威,教人不能直視。
伺候官房的宮人現在總共四人,兩人一對,日夜輪值。她仍舊是脾胃不和,腸氣衰弱的緣故,一日要傳六七次官房。
我那日是晚班,在簾子外和采薇一起候著。突然太后在簾子里邊用玉如意連磕了三聲桌子,這是傳官房的暗號,我們倆連忙躬身進去,見太后皺著眉頭微微咬著唇,采薇立刻去請凈房的公公,我則去西邊明間里取了油紙和白棉紙,去寢宮內凈房將油紙鋪在地上,然后準備去寢宮外邊請官房,出去時見太后捂著右側小腹閉著眼睛等著,神情痛苦,心知今晚可能要請太醫來看。
急忙來到殿外,從崔公公頭頂上接過官房,采薇從我手里接過白綿紙,一齊進去凈房里,采薇在里邊打開紫檀木壁虎官房,我則出來扶太后進去。
我發現她腳底有些發虛,嘴唇微顫,頭上還細細冒著汗,看似是脫水的癥狀。
扶她進去,我倆出來在簾子外候著。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聽見里邊連續出著虛恭的聲音,知道太后已經瀉到無物可瀉了。我對采薇說:“去穿堂門將值夜的太醫請來吧?!?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你是哪個宮里教出來的,沒有老佛爺的口諭,你讓我怎么讓敬事房把鑰匙給我?”
我說:“老佛爺脫水了,如果等她出來再傳太醫,還要去敬事房請鑰匙開門,就耽誤了?!?
她轉過頭去不再搭理我,我自己也猶豫了片刻,還是一路小跑出去找了崔太監和我一起去敬事房請了鑰匙,開了穿堂門,領著徐太醫過去了。
而我對敬事房說的是:“老佛爺脫水了?!?
而我一回正間,就看見采薇跪在西后跟前,西后閉著眼不說話。
我的心一下提上來,后面的太醫撲通跪下:“微臣來給皇太后請脈?!?
西后緩緩睜開眼,點頭示意他過去。
我當場松了一口氣。
采薇在西后手腕上蒙上一塊綢子,他搭上手把了片刻,躬身而拜,道:“脈滑落數,脾虛致瀉,調日需久,只是忌口生食油膩之外,但無大礙,微臣但續蓽茇之方……”
西后板著臉打斷他:“這方子煎服了三日,用處不大。”
太醫一驚,連忙問:“皇太后舌苔淡白,可有手足發涼之感?”
太后微微一點頭,太醫戰戰兢兢道:“此乃郁寒,蓽茇有下氣止痛之效,唯需堅持二日?!?
西后正勉強坐直著,不置可否,我在外面跪著,猶豫再三,還是壯著膽子伏在地上畏畏瑟瑟地說:“奴才該死,求皇太后恕罪,恐怕太醫下氣過度了。”
徐太醫大驚,連忙下跪:“皇太后明鑒,微臣三代從醫,祖德百年,萬萬不敢……”
西后輕輕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即噤聲了。
我得了三分膽子,接著說:“奴才死罪,侍奉皇太后官房,微察太后只腹痛,無稠物可下,飲水則下水,是有暑濕之癥。而連服蓽茇走泄真氣,以至目昏而手足虛?!?
西后略微閃過一絲難堪的顏色,轉而又呼出一口長氣:“你用過心了。”
我又伏在地上磕頭:“奴才死罪?!?
西后不語。
我把頭埋在地上,一邊發抖一邊說:“奴才以為應再加牛乳入方,空腹日飲可奏效?!?
西后沒有答話,我扣著首等著,漸漸全身濕透,額頭抵著地面的地方也濕浸了。
半晌,西后冷冷道:“你由哪里來的?”
我不敢答‘鐘粹宮’,只好答“衣庫針線房來?!?
西后道:“宮里規矩沒教過嗎?”
我連忙磕頭“奴才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