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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景中帝那樣生氣。克扣軍糧軍餉,雖然情節嚴重,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不是全然不可原諒的。但作為一個帝王,親生兒子通敵叛國,他等于是遭到了來自親人和下屬的雙重背叛,他如何能夠不震怒,如何能夠原諒?
景中帝現在覺得內心苦澀難以名狀。
等到云盛殊看完折子,他便讓她先退下了,而后靜靜地在紫宸殿中坐了半晌,下了決定。
云盛殊從紫宸殿出來以后便去了生母賀皇后處。
云盛殊剛剛見了那一場,心情很復雜,且對賀皇后確實感情不深,賀皇后又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話了兩句家常,竟然就尬住了,兩人一個直愣愣地坐在下手,一個淡然坐在上面,對坐良久,竟是無話。
巒翠等并不知方才紫宸殿中事,只道公主乏了,又素知賀皇后為人冷清,尤其是大皇子云盛铻意外傷腿從此不良于行之后,對宮內人事心灰意冷,不用說景中帝,甚至連親生的一雙兒女也不大搭理了,只得盡力在旁邊打哈哈逗樂子,一時尷尬情境自不必多表。
長安城崇仁坊敬平侯府。
敬平侯夫人劉氏最近有點煩。
敬平侯何玎新納了一房小妾,出身教坊,歌聲清甜,又長得一副婀娜多姿妖妖調調的騷樣兒,勾的敬平侯整天魂都飛到她身上去了,不免對徐娘半老的正房夫人劉氏就冷落了。奈何這騷蹄子還是安王送來的,讓她輕易動她不得,如鯁在喉,取不出,吞不下。
何玎那老貨,兒子都還沒討上個貴女當媳婦,他倒先一房一房美妾往家里納。劉氏越想越來氣,忍不住粗聲粗氣地喚自己的貼身大丫鬟柳兒:“柳兒!過來!”
“我問你,大少爺呢?”
柳兒小心地笑著道:“今日不是休沐,大少爺還在工部還沒回來呢。”
劉氏有點煩躁,但想到兒子也還算出息,前些時日混了個侍郎,心里也就不那么堵著了。突然看正低著頭回話的柳兒長得眉清目秀,一對眼睛圓圓的顯得格外機靈可愛,頓時就計上心來:與其叫外頭來的狐媚子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還不如讓自己的人上,柳兒打小就跟著她,是她陪房吳媽媽的女兒,這丫頭要真有那好運氣,將來也好拿捏。
越想越覺得可行,也不打算問問柳兒怎么想——反正在她看來,以敬平侯府的富貴,柳兒不過是個家生的婢子,能成為主人的妾室已是撞了大運,哪里還有挑三揀四的資格。再說,婚姻之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跟吳媽媽講定了便是。吳媽媽是自己的陪房,不會不幫著自己的。
心里打定主意,人也舒爽了不少,想起自己似乎許久沒聽到何翊的消息了,便又問道:“翊少爺呢?又不在家?”
柳兒道:“是。”
劉氏輕蔑地一笑,喝了口茶道:“這次又是哪兒?忘仙樓還是楚風館?”
柳兒略一遲疑,輕聲道:“都不是。”
“都不是?那他還能去哪兒?那幫紈绔子弟最近又出什么新花樣了?”
柳兒搖搖頭:“不知道。據說自從那天翊少爺在安王府門口跟咱大少爺分開之后,就再也沒回過府,大少爺悄悄派過人去他常去的幾處看了,也沒找著人。不知道是去了哪兒。”
劉氏詫異極了,一瞪眼:“難不成他何翊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柳兒吶吶道:“這……夫人寬心,許是翊少爺又跟著他那幫子狐朋狗友上哪兒玩去了,上一次他們跑去林大公子新買的宅子里住了半個月不是也壓根沒跟家里說嗎”
說著柳兒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得拍手道:“對了夫人,我前陣子聽人說太常寺卿家四公子在城外新建了個別苑,修的很是用心,那桓四公子不是也是常跟咱們翊少爺一起喝花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