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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曲水流觴會那天裝病提前從安王府溜回來之后,云盛殊就又回到了之前慵懶舒適的生活,借著身體還弱的名頭,整個興慶宮都嬌慣著她,就連一向嚴格要求她的巒翠姑姑都縱著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這小日子過得越是愜意,她就越是覺得自己那幾個成天勾心斗角的兄弟姐妹蠢。
舒舒服服的日子不會過,整天勞心巴力的爭來搶去,說不準哪天還連小命都送掉了。
這幾天來看她的幾個兄弟姐妹,言語中總帶著或多或少的試探,后來她應對得倦了,直接對外道了身子疲乏舊傷復發,把那些別有心思的探視者統統直接拒之門外,將養了小半月,身子好得已經差不多了,甚至由于柏舟他們照顧的仔細,氣色看著比受傷之前還要好些。
這天興慶宮接到了圣旨,意思是臨儀公主臥病數月,如今幸得大好,特召公主于紫宸殿覲見并用晚宴。
云盛殊臥病的這段時間里,北部邊境烏渾人頻頻挑事,雖然沒有正式下戰書與大夏撕破臉面,但邊境諸城胡人與漢人之間關系緊張,每天黃昏時分街上店鋪全閉,行人皆無,連常常走街串巷耍馬戲的戛斯流浪藝人也幾乎不見蹤影,生怕萬一兩邊打起來被無辜殃及,邊關情勢緊張,每天送到景中帝御案上的奏折堆積如山,景中帝整天忙得焦頭爛額,有心想來看看女兒,卻抽不出空,今天好不容易抽出一點時間,這才特意叫了女兒來。
云盛殊到紫宸殿的時候,大殿金磚上正跪著一個穿著親王服色的男子,而景中帝則是一臉陰沉地揉著眉心,見云盛殊進來,景中帝舒開眉頭,竭力讓自己變得和顏悅色一些,對她關懷道:“殊兒,你的傷怎么樣了快過來,讓父皇好好看看你。”
云盛殊垂著頭慢慢挪過去答道:“回父皇,多虧太醫們醫術高明,身邊的侍從們也盡心,兒臣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說話間她趁機瞟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眼。
是五皇子,齊王云盛揚。
即使云盛殊進來,景中帝也完全沒有讓云盛揚起來的意思,而云盛揚也根本連頭都不敢抬,低低地趴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奏折,顯然摔的時候用勁不小,有一本都有明顯的撕裂了。
大夏朝皇帝與皇子雖算是君臣,但更是父子,慣常情況下齊王身為一個成年皇子根本無需表現的如此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只怕她這五哥是犯了什么大事兒了,才惹得父皇龍顏大怒,連奏折都摔了,連在她這個皇妹面前都一點面子不給他留,就讓他那么跪伏著。
景中帝道:“本來前陣子朕就想去瞧瞧你,可是那該死的烏渾蠻夷洗劫了周吾城,劫了三個守邊將士,頻頻在邊關挑釁生事,鬧得實在不像話,各處的折子堆成了山,忙的沒有辦法,殊兒不會生父皇的氣吧?”
云盛殊心中暗驚,游牧民族騷擾中原是自古以來歷朝歷代常有的事,只是這烏渾劫掠城池,劫走士兵,頻頻擾邊生事,氣焰竟如此囂張,烏渾自從新任的曼忽單于殺了自己的親哥哥上位之后,擴張軍力,勤練弓馬,又收服了周邊幾個小民族,現今北部邊境除了戛斯和黑葉兩個向來依附于大夏的國家之外其余都已經臣服在曼忽鐵騎淫威之下,烏渾勢力大漲,如今看來,曼忽是準備正式將矛頭對準大夏,要跟大夏人撕破臉了。
云盛殊道:“父皇日理萬機,百忙中還不忘掛心兒臣,兒臣受寵若驚,還望父皇也自己多多保重龍體,莫要累壞了自己?!?
景中帝慈愛地拍拍她的手,猶豫了一會兒,吩咐道:“高社,帶這逆子先去偏殿等候,朕隨后過去。”
叫高社的侍衛應聲而出,毫不客氣地將齊王強扶起,道:“五皇子,走吧!”
云盛揚被這個動作一刺激,猛一抬頭看見景中帝與云盛殊一副父慈女孝的樣子,放聲哭嚎起來:“父皇!兒臣是被人冤枉的!兒臣不敢啊!兒臣沒有!父皇!那是有人污蔑兒臣!”云盛揚素來習武,還算強健,又是猛然發力,而高社到底還顧忌云盛揚的皇子身份,沒敢太用力,竟被他掙脫了。
云盛揚直接撲了上來想要抓住景中帝的衣角,卻由于云盛殊擋著,索性轉而抓住了云盛殊的衣袖,苦苦地哀求:“六妹,六妹你幫幫我,幫幫我勸勸父皇啊!我沒有背叛父皇!有人栽贓陷害我!一定是老三!之言那個賤坯子肯定是被他收買了!妹妹你相信五哥啊!”
景中帝氣的身子發抖:“死到臨頭不知悔改還污蔑兄長!不忠不孝不仁不悌!這么多年的圣賢書你都讀到狗肚皮里去了!孽子!還有臉求你妹妹!高社!還愣著干什么!連個人都看不住,朕養你干什么吃的!”
高社平白挨了罵,對這五皇子心里也有氣,既然皇上自己都那么說了,他也不用再顧慮,一個擒拿就把仍在掙扎的云盛揚壓住了,一聲不吭就扭著云盛揚去了偏殿,生死攸關,云盛揚哪里肯乖乖就擒,掙扎個不停,奈何他雖行走行伍多年,但武功不過平平,哪里比得過千挑萬選出來的御前侍衛,一會兒叫著 “兒臣冤枉”,一會兒又叫“六妹救我”,聲音嘶啞卻很尖利,漸漸的給帶到偏殿去了。
云盛殊哪里見過這種場面,雖不致過于失態,但指尖盡皆涼了。
景中帝重重嘆口氣:“唉,你大病初愈,本來是不該叫你受這場驚嚇,但父皇老了,有一些事你總得面對,德英,去把五皇子的那幾個折子拿來上給公主看看。”
大內總管王德英倒是顯得很淡定,“欸”地應了一聲就去把地上散落的幾本奏折撿了起來,畢恭畢敬地雙手捧著呈給了云盛殊。
云盛殊接過折子,道聲“有勞王公公”,就打開看了起來。
京兆尹的折上奏的是工部水部司主事魏雙檢舉楚風館小倌之言偷盜他人財物,搜查之言私宅時于臥室梁上發現一寶匣,內有齊王與烏渾人互通書信數篇,苦棘關守將關效及成林關守將何興奏齊王押送軍餉糧草過程中私自克扣,中飽私囊,惹得守邊將士苦不堪言,還有幾本是言官以及暗衛遞上來的,這些加在一起,坐死了云盛揚通敵叛國,克扣軍糧軍餉,并私自與烏渾人交易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