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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皇后同明妃鬧的他心煩,這才離了宴席。褚楨一來,鸞碧忽然變得十分拘謹,她埋頭把半只兔子全撕成大小一樣的碎塊,用手絹盛著,托到褚楨跟前:“陛下。”
“這是喜兒身邊的丫頭吧?今天在臺上看見了,倒是伶俐。”褚楨的目光微微斜側,嘴角勾起:“喜兒呢?是累了嗎?”
“回稟陛下,小姐遇到了廉君,他們夫妻二人許久未見了,在一塊說說話去了。”南山答道。
“到底是新婚夫婦,就是恨不得一刻也不要分開。”褚楨話音剛落,褚熠放下剛舉到嘴邊的酒,像是笑話他一樣:“皇兄,你該不是羨慕了吧?你再納一批美人,照樣是新婚夫婦!”
齊王爺如此一打腔,氣氛頓時輕松不少,連緊繃著的鸞碧也笑了起來。褚楨并不追究這個四弟的胡言亂語,只是隨眾笑著,眼睛瞟向了南山。他看她的目光越來越深,如微微跳動的火苗一樣。
這里面只有崔勱沒有笑,他眼睛不時四下掃著,仿佛嗅著危險氣味的狼。
南山選的炙肉之地,離汴河不遠,從此處看去時天上星仿佛落在水里,水中星好似浮到了天上,上下星光相連,天色與水色相交,成了一片渾然的星幕。褚楨嵌于星海中,俊美側顏上細目遠眺,華麗衣服在月下色澤變淺,衣袂飄渺,豁然成仙。
南山從未一時沉迷于誰的容貌,皇帝陛下算是第一個。
褚楨未在這里呆的太久,一個皇后遣來的小公公便尋來了:“陛下,皇后娘娘怕陛下受了風,讓奴才送了披風來。”
他面上沒有表情,眼睛微垂,溫暖的樣子被皎月洗冷,良久,他開口:“崔卿,回去吧。”
崔勱利落地站起,護送皇帝陛下回宴,而那小公公則手中抱著披風,佝僂著腰跟去了。
細草微風岸,明黃身影漸漸沒入星夜之中。南山想,這人遠的如月一樣,裹著那溫存的光,怎么看都很好看,只有挨近了,才察覺溫存也是冷的。
她嘆氣一般垂頭笑笑,忘掉那輪月,同褚熠在河漢飛瀑直下人間的景致中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喝到亥時,齊王妃來將已醉的一塌糊涂的褚熠攙走,南山亦帶著鸞碧去找季喜。她亦喝得半醉,但好在還算清醒,腳步并不飄浮,只是那目光軟了,睫毛慵然扇著,好似亦真亦幻的汴河煙。
去接季喜時,南山在帳外叫了好幾遍,季喜只是急匆匆一遍又一遍答著:“好了好了,別催嘛”,卻半天也舍不得出來。等了半盞茶的時間,季喜同廉柏衣一起出來了,她幫廉君系帶理袖的樣子被鸞碧看了個滿眼。
南山抱著手倚在帳外,伸一根手指在那數天上的星星,全然沒有看見她家小姐和姑爺在干什么,鸞碧卻是羞答答地往她身旁縮了縮,假裝什么也沒看見。
南大俠家的小姐和姑爺也是務實的人,把褚楨祝他們早生貴子的的話時刻放在心上,就連在馬球會的營帳里也未曾忘記。小兩口造娃運動后別離,自然是依依不舍,南山數星星數的眼都快花了,回頭百無聊賴地喊了一句:“小姐——”
“知道了!”季喜兇神惡煞地回頭瞪她一眼,又回過頭去把臉貼著廉君的胸膛,說些溫情話。
只見她從袖里拿出個香囊,佩在廉君腰間。南山定睛一看,正是前段日子她說要拿去擦汗那方繡鴛鴦的緞子做的,南山沒想季喜還真縫成了香囊,還隨身帶著。她家小姐也叫她看不懂了,如同那宮里的女人。
告別了廉君,三人如何來的,又做如何回去,來時如何堵車的,回去時照樣如舊。眼能看到季府的門時已快三更天了,暮春的夜風還是涼的,可南山已快在馬上睡著了。
她在馬上搖搖欲墜,正要閉眼的時候,便聽見季喜打著呵欠:“先生,到家啦。”
此時“到家”二字在南山眼里已同“睡覺”沒什么區別,她皺著眉睜開眼,昏昏欲睡的身子已是軟綿綿的。她提起點勁兒翻身下馬,就見季府門口的石獅后躥出個人影,她剛握住劍,那人影便喊了一聲:“教頭!”
南山一看,來人原是王蔻,他一身夜行黑衣,手緊握著腰間一把短刀,沉靜如水的眼睛已被焦急打亂。他低聲道:“教頭,出事了。”
“怎么了?”她立在階下,細長的影子最終融進黑暗里。
王蔻氣惱地垂下眼睛:“是羅在,他說要同我比試劍法,我不小心傷了他,好在還無人知道。學生不知道怎么辦,只能偷偷跑出來找教頭。”
“你們怎么敢!”南山的睡意如日出時的濃霧,全然消散,“你們不知道私自械斗是重罪么?我已說過多少次!”
她皺著眉,看一眼默默不語的王蔻,口氣一軟:“傷在哪了?”
王蔻不敢看她,只答:“右臂被劍刺穿了。”
“你們真是!”她眉皺得更深了。
傷哪里都好,偏偏傷的是手,醫得慢了,羅在這輩子便不能再使劍了。她把馬喚過來時,季喜在門口問道:“先生,你還要去哪呀?”
“巡撫司里有些急事,今晚我就不回了。”她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翻身上馬,同王蔻說:“你趕快回去,我騎馬過去。”
盡管今夜的巡撫司是是非之地,可一個王蔻,一個羅在,皆是她心尖上的學生,她已想不出誰還能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