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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甚!大不了就是亡命天涯么?恰巧西域風光也還未曾領略過。南山心中轉念一想,一顆心頓時撲通掉進肚子里,安安逸逸地不再亂竄了。
她也來不及管那發愣的寧王殿下,埋身在香荷池里,三兩下找著了自己的寶貝風雷劍,飛檐走壁而去。一出寧王府,南山又發了愁,她初來京城,不但不識路,也不曉得季府座落何方,幸好季夫人心思細膩,遣了一個家仆在寧王府門口等候,否則南山今夜非要露宿街頭不可。
那家仆見南山不是走大門出的,又見她一身錦藍的袍子濕漉漉的,如同染了藍毛的落湯雞,頭頂還落著幾片泡澡用的玫瑰瓣,便知道事情定是不好。他也不敢多嘴多舌,趕忙引著南山回到了府上,仆人能看出來的,季伉自然也能看出來,季夫人在側,見她一身邋遢,忙問道:“恩公這是怎么了?”
“我……掉水里了?!蹦仙姜q疑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夜風襲來,吹著她還未干透的衣服,一陣涼颼颼的寒意惹得她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季夫人一聽見她噴嚏連連,也不管她為什么掉水里了,她掉哪的水里了,只忙不迭地吩咐婢女:“快去拿件披風來,吩咐廚房煮些姜湯,再備好熱湯給恩公沐浴,要是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南山撓撓頭發,笑著向季夫人道謝,眼珠卻溜溜地轉著看向了季伉,季伉明擺著是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她,可礙于夫人的絮絮叨叨,竟只能憋著了。季伉也是縱橫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精了,怎么能輕輕易易地被她一句話便糊弄過去,南山自知瞞是瞞不了的,但又怕把事說出來嚇壞了季夫人。
趁著婢女送來一件月白緞子的披風,季夫人放心的催姜湯去了,她這才向季伉坦白從寬:“大人,我就那么不小心地、輕輕地打了王爺一巴掌。”
盡管季伉收斂表情,可瞪眼的樣子還是叫南山心中慚愧,她倒不怕寧王來找她麻煩,卻擔心因此連累的季家。季伉也是歷盡風雨的人,當下先想到的卻也同大多數人一樣:“寧王是出了名的飛揚跋扈,必不會善罷甘休?!?
“不如我現在就去收拾包裹,避個一年半載,這風頭也就過去了?!蹦仙綌n了攏肩上的披風,月白的光滑綢子上撒著月光,柔柔的光更襯她面色如玉。
季伉聽聞她言,當機立斷:“不必。人人都怕他,我卻不怕。”他不是勇武的武夫,也不是一時賭氣,他立足于官場,侍奉二朝,靠的也有別的本事,南山是知道他的本事的。果不其然,季伉略思考了一會兒,便說:“明日我便去寧王府,向王爺賠罪,就算他不領情,皇上也斷不會不賣老臣一個面子。”
季伉見南山緊皺著眉頭,平日流光溢彩的眼里如今卻是深沉,便寬慰她道:“陛下心善,縱容寧王爺,卻也不會因此失了圣明?!?
卻聽她長嘆一聲,幽幽說:“大人,是我闖的禍?!?
“寧王爺是什么樣的人,誰人不知,恩公頂多只是教訓他,又怎么能說的上是闖禍呢?”季伉如此安慰一番,南山也覺心中好受許多。夜也深了,南山又謝過季伉,自回屋洗澡喝湯睡覺去了。
南山也是心寬的人,裹上軟綿綿的被褥,照樣睡得甜美,這一覺便睡到了天亮。習武之人大概都愛早起,南山洗漱整齊往武院去時,季家兩個公子同那女婿廉柏衣早在溫習早功,季伉也是老當益壯,早鍛煉完身體去喝早茶了,一大家子恐怕只有季喜還撅著屁股裹在被褥里。
今日的汴城惠風和暢。春來,天藍得都沾著水氣,晶瑩而新鮮,燕子追著紙鳶,打個轉又忽而飛遠,一兩枝柳、三五朵花倚在天邊,是格外的活潑。同塞北天空的曠遠無垠決然不同,汴城的天是軟的,春是軟的,桃紅柳綠也是軟的。這的春細膩無比,隨風送來,便如溫和的酒使人心醉,使人樂于蹉跎歲月、耽迷于此。
南山應了這曼妙的春景,穿一身春綠色的吹紗對襟直裾,衣袖雖為了方便束緊,看起來卻也比圓領武袍來的更飄逸瀟灑些,在這春風融融中,倒被吹出了幾分仙姿。
她想起昨夜的事來,心中不由生出些煩悶,隨手拿了桿長|槍,心不在焉地在手里轉上兩轉,火紅的槍纓將銀亮的槍尖流光燒得更是璀璨,柔和的春光也擋不了兵器的冷艷爭輝。只見她一挺槍,槍身戰栗,紅纓顫抖,銀光碎裂。她雙手拿槍,一點一圈,一挑一撥,皆熟稔不疏,一出一入,一攔一扎,好似潛龍在淵忽而躍起,一時間微光四閃,紅纓影連著影,成了一線。
手中有事做,心中的事反而會安歇一點,南山雖不算季禮那樣的武癡,但練起功來也是標準的心無旁騖,半盞茶的時間也沒有,她便將什么寧王、巴掌之類的忘到九霄之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