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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瑤哪兒敢居功,都是姑姑體貼得當。只是我心中實在是擔心,陛下畢竟是有些年紀了,怎么能輕易動怒!不如姑姑近日就不要留在閣中了,等到事情平息了以后再回來也是一樣的。”
世瑤本以為寧馨不過是崇慶宮的四大押班之一,就算是深得太皇太后的寵信,也不是最要緊的那一個,再加上前世的一些印象先入為主,她還真是小覷了這位寧姑姑。可是,今天這件事情推翻了她之前的全部看法,這位寧姑姑恐怕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那么,派到她身邊來的目的,也不可能僅僅是教導宮規那么簡單。
寧馨笑道,“太皇太后知道姑娘有這份心,一定會很欣慰的。不過上殿也不缺人服侍,姑娘盡管安心吧。”
世瑤勸了幾句,但是寧馨還是不肯離開,看樣子,竟像是真的踏踏實實跟著世瑤似的。世瑤也不好硬趕著人家走,只得由她服侍著用了晚膳。
晚膳過后,世瑤命云纖取了本話本來打發時間,眼睛雖然看著書,心里卻想著別的事情。不過,她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畢竟,她在這崇慶宮里,看上去是離著太皇太后最近,但是她所知道的事情,不過是人家想讓她知道的罷了,其實,跟有耳朵的聾子也沒什么差別。
世瑤心里正發愁,云纖拿著一個精巧的小銀罐走了進來,“姑娘,苗貴妃遣人送了罐茶葉過來。寧姑姑讓奴婢給姑娘拿來瞧瞧。”
現在時辰可是不早了,今日宮中又有事,苗貴妃不會無緣無故的送東西過來,世瑤心中一喜,淡笑道,“放這兒吧。”
云纖略有幾分猶豫,“姑娘看過了就讓奴婢收起來吧,畢竟今天下午寧姑姑的話還是有道理的,什么樣的人就該用什么樣的東西,這個,不是姑娘該用的。”
若不是云纖提起世瑤差點就忘了,現如今也知道了這寧姑姑的身份不一般,她說的話,還真是不能不放在心上。“我知道了,不過你先放著吧,明兒收起來也是一樣的。”
世瑤捧著那小銀罐反反復復看了半天,實沒瞧出什么名堂來,分量不輕的罐子雕著纏枝蓮花的紋樣,顯見是宮里常用的東西,沒有半分特別。
難道是我多心了?世瑤心里略有些失望。
“姑娘,快別瞧了,拿在手里也怪沉的。奴婢給姑娘換過衣裳,準備睡下吧。”
“你瞧瞧。”世瑤朝窗外瞟了一眼,“上殿的燈還沒熄呢,咱們怎么能睡得著!”
云纖向門口張望了一眼,低聲說道,“看來今天一定是出了大事了,寧姑姑一直沉著臉,晚膳過后也沒到姑娘身邊來。”
“是啊,我還以為貴妃這個時候送東西過來,是想暗示我一些什么,看來是我多慮了。”
“姑娘太心急了些,貴妃跟咱們不過是初識,就算是想跟咱們親近,時候也還不到啊。”
當事者迷,世瑤不得不承認,“的確。我再看會兒書,你下去歇著吧。”
“今天奴婢上夜,就在這兒陪著姑娘吧。”
今日之事實在是反常,而世瑤越是想知道,就越是一個字兒都不會問,她把自己密密實實的藏了起來,給別人看見的,也不過就是她想讓人家看見的那個樣子。
然而,在這深宮里頭,誰不是這個樣子呢!而那些藏不嚴實的,又有幾個能有好下場!
“看了這會兒書,反而走了困了,你去把貴妃送來的茶煎上一盞,另外叫外頭芙蕖她們都去睡吧。”
“是。”云纖一打開蓋子,不由得“呀”了一聲。
“怎么了?”
“姑娘還是莫要嘗了,聞著就是一股子苦澀之氣。”
世瑤聽著卻微微笑了,之前她們明明談論的是玉津,送來卻不是,看來這貴妃果然是有幾分意思的。雖然還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有意思總比沒意思好。
“只管去煎來。”
世瑤只淺嘗了一小口,苦的臉色都變了,云纖忙取了清水與她漱口,“奴婢就說這茶嘗不得吧,聞著就是苦的。”
世瑤卻笑了,“貴妃派來的人有沒有說是什么茶,竟然跟黃連泡過的一般。”
“來人并沒有說什么,姑娘莫不是苦傻了吧,還能笑得出來?”
“胡說什么,把它收好吧。”
世瑤簡單收拾了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管發生什么,太皇太后始終是太皇太后,位高權重,輪不到她來操心。她今天能扮個稚子,彩衣娛親,已是最大限度,她跟高氏之間,很多東西都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世瑤重活一世,心性雖然沒有大變,但是人卻敏銳了許多,太皇太后對她好是好,卻帶著幾分刻意,失去了前世的純粹和自然。而她對高氏也多是曲意逢迎,不似前世發乎內心。世瑤也不知道是自己變了,還是高氏變了,總之,她們之間已不可能像前世那般親如祖孫。
崇慶宮深夜還點著燈,除了孟世瑤,這宮里恐怕還真沒幾個能睡得著的。
貴妃苗氏不問世事已經許多年了,不過,一盞龍腦香茶,終于讓她再也耐不住性子。
“煥春,東西送過去了吧?”
“是,奴婢親自去送的。不過,東西是寧馨收下的,也不知道孟姑娘能不能見到。”
“會看見的,寧馨現在心思都在高氏身上,注意不到這些。就算是注意到了,不過就是一罐子苦茶而已,她也想不到那么遠。”
“只是,娘娘都已經避世多年了,又何必為了她費神?”煥春雖然年輕,卻是苗家人送進宮來的,從小就服侍著苗氏,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主仆二人在這形如冷宮的地方相依為命,倒也沒什么可避諱的。
“我在宮里快四十年了,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但是,像她那樣的,還真是頭一回,也許,她能全了我的心愿也不一定。”苗氏眼中閃過一絲希夷,“可打聽出什么來了?”
“朝上風平浪靜的,什么事兒都沒有。前幾日有人提議早立皇后,太皇太后給駁了回去,以后,就再也沒人提起了。”
“朝廷上的事兒她怎么會動這么大的肝火?再說立了皇后,皇帝也就該親政了,她自然要表現出樂見其成的樣子。能如此作為的,一定是皇帝做錯了什么事情,即不能明著說出來,也不能讓朝臣們不知道。你著人打聽著福寧宮的動靜,一定會有收獲的。”
“是。”
苗氏在宮中多年,雖然看上去無權無勢的,但是,若是認真想要打聽點什么,總是會有辦法的。她斜倚在床鋪上,眼中閃出幾分凌厲,有些債,也許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