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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震怒,誰還敢當真歇著,然而,就在世瑤以為太皇太后不會召見的時候,康有祿卻出來了。世瑤隨他進了殿,給高氏叩頭請安,高氏抬頭言到,“你來了呀!”
殿上凝重的氣氛,似乎隨著高氏的聲音略有緩和,眾人松一口氣,世瑤的心里卻一緊,這樣的疲憊和無奈,竟不是她熟識的太皇太后。世瑤忙笑道,“臣女適才跟著秦才人學琴,會了幾下子,就想到太皇太后跟前兒獻寶,太皇太后可有功夫聽一聽!”
“那你就奏來與哀家聽聽吧?!?
寧馨幾個忙把琴擺好,世瑤隨便的彈了幾個音兒,斑駁雜亂,毫無章法??墒撬荒樒诖目粗侍螅瓜袷亲隽耸裁戳瞬坏玫氖虑?,等著嘉獎一樣。這種孺慕之情高氏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她的女兒寶安公主故去之后,雙生的妹妹壽康公主便不常進宮。高氏知道,小女兒是怕她心里難過,畢竟,這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高氏看著世瑤的笑容,仿佛看見她那個可憐的女兒,公主初學琴藝的時候,就是這般。
高氏笑道,“罷了,罷了,你再這樣彈下去,哀家這崇慶宮便住不得人了?!?
“臣女剛學嘛!再練上幾天自然就好了,臣女以后每天都來給太皇太后彈上一段,太皇太后就知道臣女每天都在進步了?!?
高氏似乎看見寶安在跟她說話,伶俐嬌俏的樣子就在眼前,是了,寶安那時候就是這樣說的,“女兒才剛學嘛,假以時日,自然就好了。”她一愣,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孟世瑤,“你就是天才,也得一個月才能彈出個樣子來,彈好之前,莫要來折騰哀家的耳朵?!?
“秦才人可是說了,臣女學得極快。她還跟我說,如果我能彈出鳳凰引,就把她的‘春雷’送我?!?
“‘春雷’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涤械?,去把哀家收著的‘綠綺’取來?!?
“是?!笨涤械摌奉嶎嵉娜チ耍憧疵靼琢耍蘸筮@宮里最受寵的人,必是這位孟姑娘無疑了。知道“綠綺”來歷的,這宮里除了太皇太后,大概就只有康有祿了。當年,寶安公主琴藝初成,太皇太后命人尋了這張琴,可是,琴還沒到,公主就病故了。這琴就被太皇太后收了起來,十幾年了,算是頭一次示人。世瑤縱然前世跟在高氏身邊三四年,但是,也不知道這個緣故,就連寧馨也不清楚。
“綠綺?可是司馬相如在卓王孫府上彈奏《鳳求凰》的那張琴?”
“你倒是有些見識,哀家收著這琴多少年了,沒舍得給誰看過,如今就賞你了?!?
“這臣女可不敢要,只怕白糟蹋了這么好的琴?!?
“什么樣的人配什么樣的物件兒,哀家心里有數。賞了你就拿著,回去好好練練,趕緊給哀家奏個像樣的曲子,下回若是還跟今天這般,哀家可不饒你?!?
世瑤看得出來,高氏的心情雖然略有緩和,但是還是有話要跟寧馨說,于是,謝了恩也就退了出去。寧馨上前兩步,“奴婢給陛下捏捏肩吧?!?
“恩。”太皇太后點了點頭,繼而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去吧。”
寧馨先幫高氏換了件絳色的常服,然后才走到她身后輕柔的推拿起來,高氏身上舒服點,心里也就不是那么不痛快了,“這宮里這么些人,就你最知道哀家。”
“那是陛下不嫌棄奴婢蠢鈍?!?
“你若是蠢鈍,就再沒伶俐的人了。世瑤這丫頭今兒有些不一樣,你瞧著怎么樣?”
寧馨笑道,“姑娘今兒可是多了幾分活潑勁兒,在長樂宮就是這樣了,連苗貴妃都被哄得高興,還親自到秦才人殿里聽姑娘彈了會兒琴,想來十幾歲的姑娘,都是有幾分孩子氣的。頭些日子是拘束著,現下倒像是陛下身邊兒的人了。”
“能哄得貴妃移駕,也算她的本事。”
“是,只是奴婢瞧著,姑娘并不像是學過的樣子?!?
“你如何知道!她母親可是真正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自然是知道怎么教導女兒的。但是孟將軍殉國之后,她就一病不起,沒兩年就去了,那時候瑤兒才六七歲,想來學過什么也都忘了。”
寧馨心里疑惑,孟家的事情,太皇太后怎么會知道的如此詳細,孟氏雖然有軍功,但是人才凋零,在朝廷上并不算顯貴。
“孟姑娘的身世真是可憐,最難得竟有這般孝心。之前孝順陛下和皇太后尚不足為憑,但是,也一體對待苗貴妃秦才人,足見是天性純良之人。”
“我也瞧著這樣的孩子甚好,遇事兒時沉穩有度,不驕不矜,平日里也懂得孝敬長輩,只可惜,卻是個福薄的人?!?
寧馨聞言大驚,“陛下何出此言!”
“朱氏給福寧宮送了六個絕色的美女,而皇帝竟然都笑納了!有這樣的婆婆和夫君,可不是個福薄的孩子?!?
寧馨大驚失色,“竟有此事!”
“今天一早哀家讓康有祿審了皇帝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咬死了什么都不說,可是,他瞧著有幾個丫頭打扮的花紅柳綠,不是正經路數。其中有一個叫金桂的,尤為刁滑。”
寧馨小心言道,“這事兒雖說不太好聽,但是皇上畢竟大了,圖個新鮮也是難免,陛下莫要動氣了,為了這么點事,多不值得?!?
“中宮未立,宮里一個妃嬪也沒有,他便做出這等事來,實在是有損顏面。但是他是皇帝,既然寵幸哪個女子,就該報與哀家知道,給個名分也就是了??伤谷缓翢o擔當,讓哀家怎么能不失望!”
“想來皇上也是怕陛下生氣,所以才瞞著不敢說的,這也是皇上的一片孝心,陛下就成全了吧。”
“哀家正是生氣他做事畏首畏尾,這等小事都不能處理,哀家怎么放心把國家交給他。哀家更不明白,這事情就算是讓哀家知道了,又能怎樣?他母子倆何至于這般蠅營狗茍,竟把哀家當成什么人了!”
太皇太后與朱氏和皇帝的矛盾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寧馨也不敢深勸,“皇上還沒有孩子,怎么能理解祖母疼孫子的心,以后有了皇子,自然就明白了?!?
“但愿如此吧。”高氏嘆了氣,顯然是無可奈何,兒大尚且不由娘,更何況是孫子!
“那陛下打算怎么處置?”
“且看他能瞞到什么時候吧,哀家已經讓內侍省悄悄準備了!”
“還是陛下慈心!那孟姑娘那邊,是否讓她知道呢?”
“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就不必刻意告訴她了,在宮里,這實在算不得什么,以后要經歷的,恐怕還得更多?!?
世瑤并不知道今日之事竟然與她大有干系,她找了許久的劉金桂,此時正在福寧宮里做著她的春秋大夢。而寧馨回來的時候,都已經過了晚膳的時間,見著世瑤也沒提上殿的事兒,只說今晚不用過去請安。世瑤心下也好奇,高氏雖然還不到那種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但是,輕易也不會真的動氣,更何況像現在這般弄得闔宮盡知!
“別的我也不敢多問,只是不知道太皇太后現在是否平息了怒氣?”
“姑娘放心,陛下現在已經不再生氣了。多虧了姑娘引得陛下笑一笑,不然的話,就連奴婢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寧馨的話,說一半還留了一半,她偷眼看了看世瑤,卻不見有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