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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瓷落后他兩步回房,不解他為何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晚上完全換了個人一般。她左思右想,仍是不明就里,以為他公務繁雜,心緒不好,也不敢開口多說多話,免得打攪他思路惹他生氣。
這卻把邵槿氣壞了。
他一路等著她的解釋呢,誰知她一句有事耽擱就算好了,難道她不該向他說明是因的什么事耽擱到這會嗎?
他當然相信齊悅瓷的為人,不可能做出對不起他的事來。可一想到她和曾經向她提過親并差點娶了她的男一同回來,又是這么晚,他的心被嫉妒、憤怒牢牢包裹了,根本不能正常思維。
他甚至懷疑當初他們兩個是郎有情妾有意,只因他的插足才使他們不得不分開。
蕭邑眼里對她的眷戀,身為男,他再清楚不過了。
在邵槿心底,有個無人知曉的心結:每每憶起她嫁給自己是被迫的,不情愿的,他胸口就涌上一種別人難以理解的苦澀之味。
這輩,他從不做強取豪奪之事,齊悅瓷是唯一的例外。他喜歡她,娶她,皆出自他本意,是絕不后悔的……她若與別人有情,他或許傷心失望,可從頭再來,他依然會不顧一切娶她。
當然,她能將他放進心里去,那就更好了。
聽荷居里燈火通明,丫鬟們紛紛迎上來。邵槿只覺這一切的熱鬮繁華與他無關,他特別的空落。
齊悅瓷匆匆換了家常衣裳,問他道:“我去給老太太請安,要不要讓丫鬟先擺飯來你吃?”
他沒吭聲。
齊悅瓷只得吩咐綠肥伺候他,自己先去錦含堂。
從老太太那回來,意外地發現邵槿已經不在了,綠肥小聲回稟道:“爺去外書房了,讓夫人不必等他,興許晚上直接歇在外院······”這是自爺成親來的頭一次,綠肥嚇得整個人哆哆嗦嗦的。
兩位主鬧別扭她知道,只是鬮到這么嚴重的地步,是她的小心臟難以承受的。
歇在外院?
齊悅瓷尤其吃驚。
當初他忙得時才回房安寢的時候,也沒說過歇在外院的話莫不是這兩日的情形比那時還嚴重些?她有些替他擔心,思量著第二日仔細問問他。雖然幫不上什么忙,有個人關心亦是好的。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齊悅瓷沒認真放在心上,胡亂吃了點晚飯上床安歇。
第二日,她忙于家事,吃晚飯時才回想起來邵槿似乎一天沒回過內院,連他的衣物都是差人回來取的。她漸漸覺得不對勁,偏這種話問不出口只能放在自己肚翻來覆去琢磨。
第三日,是治大奶奶生辰,二夫人出銀吩咐廚房準備了家宴替兒媳婦過壽,請眾人齊去吃酒。
齊悅瓷送了幾匹上好的宮緞,一對蝦須鐲。
治大奶奶是晚輩,不能大肆慶祝,心底也感激婆婆的好意。
晚飯席間,不知誰提了一句這兩日八爺睡在外書房,或有可憐齊悅瓷的,或有幸災樂禍的不一而足,齊悅瓷沒精神應付,由她們取笑去。
眾人四散,齊悅瓷服侍老太太回房。
老太太挽著她的胳膊慢慢向前走,示意丫鬟們退后,自己語重心長地教導她:“老八國事煩心,咱們做女人的幫不了他,不給他多添麻煩就是咱們對他的支持了。不過……他一個大男人睡在外書房,那里只有毛手毛腳的小廝,哪兒懂得伺候人的細致活計可不是委屈了他。”
管媽媽提著明瓦燈在側前方。
乳白的光灑得青石路上亮瑩瑩的,四周很安靜。
聽話聽音,齊悅瓷登時醒悟過來垂首贊是:“老太太教訓的是,是媳婦疏忽大意了。回頭差碧冉去外書房伺候吧,她識字,能順便幫著整理下書房……”
雖然不是紅瘦,但無論是誰,只要能分去邵槿對齊悅瓷的寵愛,老太太都滿意。
何況紅瘦是邵槿看慣了的,或許提不起興致來不比碧冉人物出色又是往日難以得手的。這么好的機會,想來邵槿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對于男人而言外面事務再繁忙,也不會因此而荒廢了閨房之樂。
聽荷居里齊悅瓷傳碧冉上來,單獨囑咐了她幾句,令她連夜收拾鋪蓋妝奩搬去外書房睡。
碧冉壓根兒沒料到這個多少人眼紅的好差事會這樣突然落到她頭上,她一陣迷茫。外書房那頭,齊悅瓷打點好了,自有人會指點她。
當聽到碧冉離開院的聲音,齊悅瓷呆呆坐在床沿,一瞬間不知所措。人是她挑的,也是她親自送到他床前的,她不該有別的情緒……但心底積聚的復雜感覺噴薄而出,冷得她渾身發顫。
她以為她會一夜不眠,出乎意料的是,一沾上枕頭,她就困得睡著了。
青白的光透過紗窗,她靠著大紅迎枕,抱著滑絲錦被,雙目半開半閉。醒得比平時早了一刻鐘……一醒來,了無睡意,望著窗,看天邊發白,靜候朝陽東升,恍如夢境般不真實。
自她嫁給邵槿,日過得分外匆忙,連晨起沉思的習慣也漸漸拋卻了。難得,她又有這份閑心、閑功夫,不知是幸是不幸?
……她到底不能做到毫不介懷。
屋里冷冷清清的,一邊的床是冰涼的。
齊悅瓷緩緩撫摸著帳幔,越過幾層帳幔,萬物朦朦朧朧的,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露出得體的微笑。
遲早必須面對這一日,好在,她做好準備了。
淺碧給她穿衣,表情滿是替她委屈的模樣,張了張嘴,半晌沒開口。夫人夠難過了,她再說,豈不是火上澆油,她最終選擇緘默。
“平兒一清早就聽到你嘰嘰喳喳的,今天怎么這么安靜?”齊悅瓷理順袖口,坐到妝臺前,從鏡里沖她笑。
“夫人······”,淺碧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低聲安慰道,“爺忙于朝政,夫人別擔心,過些日便好了。”若是以往,她一定沒這么好性,畫枕一早拉著她囑咐了半天,她才勉強聽了進去。
齊悅瓷聽過即忘,揀了一支赤金桃枝攢心翡翠釵遞給她,笑道:“這釵的翠色好,還是當年母親的嫁妝給我和姐姐特意打造的,現在很難再見到這么好的成色了……”
她與往日無二,專注于衣著打扮。
淺碧沒敢再提一句爺,順著她話頭講究起來,把京城幾家出名的銀樓劃拉個遍。
紅瘦在簾外聽到幾句,又酸又苦,把手頭上的事交代給了晴云,自己急急奔回房里,偷偷痛哭了一場。夫人不哭,她有什么資格哭,偏她受不了,管不住自己的心。
眾人言語間總顯得小心翼翼,齊悅瓷無法,只能由她們去了。用過早飯去給老太太請安,居然會在錦含堂院里巧遇邵槿,他一襲家常青色直裰,濃眉大眼,極有精神。
短暫的愕然后,齊悅瓷盈盈一福,語笑嫣然:“爺也在呢,吃早飯了嗎?”
比起她的稀松平常,邵槿反而有些掛不住臉。他匆匆應道:“用過了,我有事,先走了······”然后幾乎是落荒而逃,頗顯狼狽。
齊悅瓷回首望著他的背影,一時啞然。
就算有了新人,見到她這個舊人也不至于這么緊張吧?他又不是偷偷摸摸的······還是覺得對不住她,怕看到她難過······她苦笑,邵槿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葉蕊扶著小丫頭進來,嘴角噙著譏嘲的淺笑。
旭日東升,霞光爛漫,鳥雀齊鳴,又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