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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讓小的轉告爺,咱們娘娘說了,事情已有九分準了,最遲在入秋就有旨意下去,家里若是有什么別的想法,可以快點動手準備起來,千萬不必顧忌她。// 78小說網 無彈窗 更新快//”流觴垂首回話,神態甚是拘謹,不比往日嬉皮笑臉狀。
爺在與夫人賭氣,他若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這些年的差是白當了。
主們置氣,可憐他當奴才的,隨時可能被當成出氣筒,他還是安安分分的好。
邵槿坐在案前,薄薄的嘴唇緊抿。
書案上磊著十來冊近一尺高的書籍,幾乎將他整個人擋住,只露出大半個頭。一旁散落著幾張寫過大字的宣紙,筆、墨、硯胡亂擺放一氣,顯得書案上尤其擁擠。
角上花瓶里的幾支玉蘭早開敗了,花瓣萎卷泛黃,綠葉耷拉著了無生意,一派蕭索清冷之態。
他的聲音異常沉悶,恍如夏日里雷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悶熱:“給包世的信送去了?”
流觴趕緊低頭應是:“小的親自交給了世爺,世爺說他知道了,約爺晚上去悅賓樓喝酒。”他說完,等了一會,見邵槿沒有別的吩咐,悄悄退下。
當差最緊要的不僅僅是忠心,還得會察言觀色。
開門出去,迎面撞見碧冉身著珍珠粉領口繡纏枝玫瑰春衫,月白挑線裙,端著黑漆描金梅花茶盤款款行過來。秀發簡簡單單梳一個隨云髻,斜插一對東菱玉纏絲曲簪,鬢角簪一朵粉色薔薇,倒是一派小家碧玉的作態。
美則美矣,神韻差矣。
“碧冉姐姐好……”流觴偷偷瞟了她一眼。嘴里甜甜的。
比紅瘦綠肥都好看了許多,可惜比起夫人來,氣度風采無一能相較。
流觴不敢說自己是邵槿肚里的蛔蟲,但主對夫人的情意,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當年害得他絞盡腦汁結識齊家的門房小廝,又花了多少體己銀才打探了那么點消息回來……能娶夫人進門。他的功勞不小呢。
爺就是臉皮太薄。太愛面,如將這一切告訴夫人,他包管夫人會感動不已。
在男女情事上,流觴似乎比他主更有經驗。
碧冉溫和地點點頭。柔聲問道:“爺在里頭吧?我給爺送盞茶去?”她用詢問的口氣。
雖然昨晚才到的外書房,她卻已經發現流觴和大成是國公爺最信任的兩個小廝。如果他們肯幫自己一把,她無疑能更快得到邵槿的青眼。所以她以后來人的姿態請教流觴,同時也希望能從流觴嘴里問出邵槿的喜好。
之前在聽荷居,盡管她多方打聽。奈何小蹄們個個口風緊得很……她又以端莊穩重的性格示人,輕浮之事做不出來。
不管夫人是出于什么原因將自己送到外書房伺候爺,反正她即使清清白白回去,也無人會相信她。與其白擔了個虛名,徒惹許多暗中不忿的眼光,她還不如真正籠住了爺的心,在國公府站穩腳跟。
……那時。即便是夫人嫉恨她,亦不能將她如何。
流觴忍住嘴角的笑意:“姐姐只管進去……爺與我說了半日話。怕是正渴了呢。咱們爺待下人和善,姐姐莫怕。”他不辜負碧冉一片心意,諄諄教導,很是熱情。
碧冉越發笑得俏麗可人,微微一福道:“多謝。”
她繼續向前走,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才推門進屋。這是她頭一次進書房,心里油然而生一種女主人般與眾不同的情懷,好似她是妻,來給夫君端茶送水、紅袖添香。
流觴趕緊捂著肚溜了。
夫人是唯一一個進過書房的女……爺或許不會當場發怒,但印象絕對好不到哪兒去。嫌殷勤也得分時候分場合,這結果眼上撞上去,分明是自討苦吃。還送茶,她根本不知道爺平時只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紅茶,好茶全給夫人留在內院了……
不能怪他暗中使壞啊,誰叫這位碧冉姑娘忒把自己當回事了。
當自己生得好點,就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他流觴好歹是爺跟前一等一的人,外人見了他無不得叫一聲流大爺……她倒好,竟把自己當她的小廝使喚了。也不照照鏡,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夠不夠格?
碧冉緩緩進屋,屋內視野暗,她四處張望了一番,才發現被書擋住的邵槿。
她放輕腳步,繞過書案,嬌聲道:“爺,請用茶。”
邵槿的側臉線條剛毅,下巴略鋒,不像大部分男那樣顯得文質彬彬,但有一種別樣的吸引人的冷硬氣質。碧冉禁不住臉上發燙,紅暈布滿雙頰。
她低眸掃視自己的穿著,是偏于保守的……
“出去……”低沉、醇厚,不帶感情。屋里的溫度一下低了幾度。
碧冉一怔,心里沒來由地發慌。暗暗警告自己鎮定,她深吸一口氣,動作優雅地放下茶盞,笑應了聲是,才飛快地轉身出門,并順手關了門。
她不能肯定,爺究竟是因為她貿然闖進書房而生氣,還是公務繁冗,無心理會她。若是前者,爺的口氣應該更嚴厲才對……看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方才,她是滿懷希望進去的,誰知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好在她反應敏捷,聞言不作任何遲疑地迅速服從了。想必爺對她的看法不會太差吧?
碧冉撫摸著自己胸口安慰,爺也不過是正常男人,只要是正常男人,就不會抗拒美色,何況他連夜睡在外書房……是夫人心高氣傲,不懂得放下架,別怪她趁機而入。
男人的天性,她再清楚不過了。
當年她家還有幾個錢的時候,她爹不就弄了個妾室回來給她娘添堵嘛。
……后來那賤人卷了她爹的錢跟人跑了,才使得她家一下陷入絕境。聽說能夠賣去大戶人家給小姐當陪嫁,她當時沒有一絲猶豫……只要肯給她一個機會。她便能翻身成為人上人。
外書房的一切,齊悅瓷不知道也沒心情打聽。
她的義務盡到了,余下的事情由邵槿決定。他喜歡,算她沒有白辛苦一場,他不喜歡,下次換一個去……
齊悅瓷耐心聽七夫人在那喋喋不休。無非是月例銀不夠花。七爺大手大腳不知勤儉,孩多,向她來討主意……笑話,她能有什么主意?難不成單給七爺兩口漲月銀。還是看到五爺在她的酒樓眼紅了,也想從中插一腳?
對于邵槿這一大家兄弟,齊悅瓷實在無語。
好歹是國公府的人。就不能自己出息些,成日鉆研著把公中的東西據為己有。一個一個從來不讓人省心,分明就是吃飽了撐得慌。非得讓他們餓幾年,才能消停些……
三年之內邵槿不分家,這家,她是懶得當了。
她暗自生氣,難怪老太太交權時只有一點點不舍。換了誰天天應付這些妯娌兄弟,也架不住折騰。
邵家對女的教育,存在很大問題。假設將來她有了孩,一定得好生管教。免得被這群人給帶壞了……齊悅瓷的思緒天馬行空兜了一圈,七夫人的抱怨尚未結束。
“七嫂,咱們從二哥二嫂開始,到九弟,俱是一樣的月銀。我管家時日短,卻也知道不能厚此薄彼……”她好聲好氣說道。
七夫人打斷她話頭,分辯道:“二哥他們……大侄兒不是有俸祿銀貼補家用嗎?”
齊悅瓷正色道:“話不是這么說得,大侄兒的俸祿銀可是一文不少交到公中的,拿什么去貼補家用?”由得七夫人再糾纏下去,該挑撥她和二夫人的關系了。
她委實瞧不上七夫人的做派,她眼里,除了銀錢,還有什么?連自己侄兒的幾十兩俸祿銀都能算出一筆明細賬來,虧得她怎么不去做生意?
“呃……”七夫人無話可駁,訕訕地住了嘴。
她自認為她是迫不得已。
二夫人嫁妝豐厚,兒當官,兒媳婦家世好,當然不缺錢花。四夫人謀奪了兒媳婦的嫁妝,那是好大一筆銀。五夫人靠上了齊悅瓷,再無憂慮。六夫人不消提了,當家做主……唯有她一個,娘家無人倚靠,七爺是個不著調的,女尚小,豈能怨她貪財呢?
她還不是為了女考慮。
生怕她再說出什么難聽話來,齊悅瓷故意冷下臉,靜靜吃茶。
恰好芳樹進來通報,暖雪求見。
“七嫂略坐坐,我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她虛留一句。
七夫人心知今兒是沒什么指望了,只好告辭離去。出門時,不忘盯著屋里各處擺設又打量一圈,眼睛里噴出火來。人人道八夫人陪嫁無數,她能有其中一半,她就心滿意足了。
齊悅瓷不去理會她。
暖雪撩簾進屋,神情帶幾分焦急。
齊悅瓷不由吃驚地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大小姐有什么事?”自打邵槿那日發了話,安姐兒就沒出過小院之門,她也有些日沒見到她了。
“夫人……”進了屋,暖雪反而猶豫了,“大小姐她,她不肯吃東西了。”
夫人遣她去照料大小姐,大小姐有什么事,她首先逃不了干系。可才芳樹暗示她……沒什么大事的話別在夫人面前提大小姐,她不清楚發生了什么……關鍵是大小姐這樣下去難免會餓壞身,她不敢大意。
“什么叫不吃東西?”齊悅瓷大驚。
這么大的事,暖雪兜不住,只好一五一十回稟道:“近幾日,大小姐一直懨懨的沒精神,吃得極少。我們逗她,她也是面無表情的,連話都不說了……昨兒晚上,只吃了兩口粥,任我們怎么勸就是沒用。今兒早飯、午飯,竟是一口沒吃。”
大小姐身本就不好,這樣下去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