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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陸嘉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側銅版紙皺褶的聲音。他稍稍轉頭便看見了聲音的來源。即使光線非常不好,他還是感受到了伍媚眼睛里黑壓壓的痛苦。她在為什么而痛苦?她這樣恣意妄為的女人也會為什么而痛苦嗎?沈陸嘉頭一次發現自己涌起了蓬勃的好奇心。
感受到沈陸嘉研判的目光,伍媚心中一驚,不著痕跡地把手移到他看不見的身側,又恢復了一貫調笑的口吻:“沈總干嘛看我,我能比天鵝公主好看嗎?”
她的眼神里還有一絲殘余的被戳穿的惱怒和倔強,沈陸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不顧看演出的禮節,開了口:“我不懂舞蹈,但是我覺得你上次跳的弗拉明戈很好。”
伍媚的心猛地一跳。沈陸嘉看出什么了嗎?他這是在安慰她?不,她只會當做是一句客套話。捂住嘴笑了笑,“那我就謝謝沈總的夸獎了。”
兩個人又繼續看演出。
已經到了尾聲。隨著舞者的謝幕,劇場里所有的燈一時間全部亮起。伍媚忍不住伸手去抵擋那光。
舞臺上的晏修明看見了沈陸嘉,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馮青萍早已經從后臺走出來,手里抱著一大束的花。將花束往女兒懷里一塞,她愉快地說道,“花是陸嘉派人送的。”
有記者終于從安保人員里突出重圍,扛著長槍短炮就要采訪晏修明。
“晏小姐,我是藺川都市報的記者。您今晚的演出真是美妙極了,您以后會考慮留在國內發展嗎?”
“晏小姐,一人分飾兩個差異很大的角色,壓力大嗎?”
……
馮青萍最煩這些記者,不過是些小角色,也配采訪她女兒?
晏修明倒是難得的好脾氣,朝記者們粲然一笑,“謝謝媒體朋友的贊譽,我跳了兩個小時,讓我休息一下,可好?”
女神一笑,男記者立刻縮回了采訪話筒,舉起相機,自發挑選著最美的角度捕捉了幾張女神的倩影。馮青萍則護著女兒向后臺走去。
沈陸嘉在心中贊一聲好修養,出于禮貌,他也必須去后臺一趟,做個交代。然而一回身,他驚異地發現伍媚已經不知道何時悄然離開了,空氣中只依稀留下了鴉片的香味。
馮青萍正在點評女兒今晚的發揮水準:“白天鵝的舞蹈動作跳得很到位,肢體表現的柔美連貫;但是黑天鵝一段跳得還不夠動感強烈,回去還要練,尤其是揮鞭轉,移位還是嫌大……”
沈陸嘉恰好聽見了這一番話,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凡俗婦人的晏伯母似乎對芭蕾舞非常之懂行。
“啊,陸嘉來了。”馮青萍拔高了聲音。
“晏伯母,晏小姐。”沈陸嘉客氣地一笑,“演出很精彩。”
“喊她修明就可以了。什么小姐來小姐去的,多見外。”馮青萍假意責怪道。
晏修明緊了緊懷中的鮮花,“沈總,謝謝你送的花。”
“我也不太知道你們女孩子喜歡什么花,就讓秘書幫我訂了一束,希望你喜歡。” 花其實是沈陸嘉讓薛心璐買了派人送來的,他有花粉過敏的毛病,絕對不會主動去買。
晏修明眼底有失落滑過,不過還是微笑著說道,“我很喜歡。”
誰也不知道,后臺僻靜處,有一雙眼睛冷眼瞧著這一切,嘴角浮泛出一個興味盎然的笑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是在聽著《天鵝湖》舞劇下寫完的,這樣比較有感覺,有木有很敬業~
☆、14笑面人
“商院長,您好。”沈陸嘉看著眼前穿著白大褂,長著水汪汪的桃花眼的男人,有些難以置信他和莫傅司是一母所生的兄弟。
“沈總,久仰久仰。”商淵成面上帶笑,但是并沒有主動伸出手去,他是學醫出身,不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這點倒是和莫傅司如出一轍。
沈陸嘉是為爺爺沈國鋒的病來的。老爺子發病那晚送到藺川市軍區總院后,說是急性心衰,雖然人是救過來了,也出院回家了,但是精神大不如前。沈陸嘉便通過莫傅司的關系,想找商淵成請幾個外籍專家會診一下。因為沈國鋒的身份比較敏感,不方便大鳴大放,這也就難怪有人調侃國內政治是老人政治,這些位高權重的老人家一旦生點大毛病,關系的不止是自家姓氏的排名順序,也影響著國內政壇一系勢力的興衰。所以他不得不慎重。
“到我辦公室談吧。”商淵成知道自己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輕易不開金口,今早破天荒打電話給他,可見和沈陸嘉的關系。習慣性地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商淵成又吩咐助手,“去把心臟科的江道真教授請過來。”
院長辦公室內,商淵成請沈陸嘉坐了。又讓護士泡了獅峰龍井過來。
“沈總,喝茶。”
沈陸嘉潤了潤唇,才要說話,就聽見清脆的高跟鞋聲。然后門被從外面很隨意地推開,熟悉的鴉片香水飄進沈陸嘉的鼻子里。
是伍媚。她今日全然未施脂粉,穿著奶泡白的上衣,香檳色的長褲,腰間系著一條玫瑰金的細腰帶,越發顯得腰肢盈盈一握。她和商淵成又是什么關系?沈陸嘉下意識地蹙起了濃黑的眉毛。
商淵成看見嫵媚穿著一雙金色的足有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登時就拉下臉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還穿高跟鞋……”話還沒說完,卻見伍媚已經兩眼晶亮地看著沈陸嘉,“沈總?”
“伍老師。”沈陸嘉聽到商淵成提高跟鞋的事,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伍媚的小腹。然而只是一瞬便又覺得自己逾越了。轉念又不禁想起了夏天,腦子里居然一時有些亂,臉色略微沉了幾分。
“你們認識?”商淵成也有些訝異。
“沈總是位宅心仁厚古道熱腸的大好人。”伍媚說這話時眉眼含笑,但是聽在沈陸嘉耳里卻味道怪怪的,好像在說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伍媚可沒心思去揣摩別人的臉色,她徑直坐到商淵成身側舒適萬分的鞣制海象皮沙發上,低頭解開金屬搭絆,甩脫了高跟鞋,盤起了膝蓋,又長舒了一口氣。
商淵成卻眉頭微皺,低下頭,毫不避嫌地伸手在她左腳踝處按了按,“又不舒服了?”
江道真進來時就看見這一幕,笑呵呵地說道,“伍老師又來看我們商院長了?”
“江教授。”伍媚神色自若,半點沒有尋常女孩子被開這類玩笑時的窘迫。
江道真進門的瞬間,沈陸嘉已經起了身。
“江教授,這位是晟時的沈總。”商淵成也暫時擱下伍媚,起身為沈陸嘉引薦。
“江教授,您好,感謝您從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今日有點事情怕是要麻煩您和商院長了。”沈陸嘉言辭恭謙卻不失從容。
無鋒而厲,不驕而橫,氣度很好,江道真在心底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也很客氣地和沈陸嘉寒暄了兩句。
沈江二人在伍媚對面的紅木官椅上坐了,商淵成這才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將一盒子涼果遞給正在無聊的伍媚,努嘴道:“呶,宋記家的,全是你喜歡的。”還沒等伍媚接口,又把桌上的平板電腦丟到伍媚懷里,“你卡著的那一關我幫你過了,你繼續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