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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媚唇角一彎,朝商淵成粲然一笑。一面悠閑自得地吃著各色涼果,一面將平板電腦擱在腿上打起了憤怒的小鳥。
江道真看得眉開眼笑,沈陸嘉卻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不適之感。
“沈總,不會打攪你們談事情吧?”伍媚忽然抬頭,看向沈陸嘉,額角一縷碎發(fā)粘在雪白的臉頰上,正隨著說話的氣流微微顫動。沈陸嘉陡然覺那縷發(fā)絲礙起眼來。
念頭剛一閃過,心底卻是悚然,對素來不近女色的他來說,這幾乎是魔障了。收回視線,沈陸嘉神色淡淡,“不礙事。”說完便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病歷,請江道真過目。
江道真看見病歷上的名字,忍不住又看了沈陸嘉一眼,沈這個姓氏不算常見,但也不少見,他是搞醫(yī)學科研的,不關心政治,但是對沈國鋒還是有所耳聞的,眼前這位年輕人,竟然是沈老的嫡長孫。當下心中不由又提起了幾分重視,從口袋里摸出眼鏡,細細端詳起病歷來。
商淵成是專攻腦科學和神經(jīng)科學的,不是心臟方面的專家,是以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伍媚打游戲,偶爾出手幫她將位置比較刁鉆的綠豬給滅了。
沈陸嘉從眼角的余光里,兩個人挨得很近,伍媚白玉一般的腳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垂在半空,不時愜意地一晃一晃。
商淵成擱在桌上的手機卻忽然響起來,是衛(wèi)生局局長曹群生的電話。朝正在說話的江沈二人抱歉地一笑,他接通了電話。
“曹局長。”
電話那頭是一個豪爽的男聲:“商院長,我有個朋友想請你幫忙看一下是什么毛病。不知道現(xiàn)在方不方便過去。”
“沒問題。我在醫(yī)院門口等你們。”
“不敢不敢,哪里敢勞動商院長如此大駕。”曹群生明知道商淵成是客套,心里還是很高興于對方的“上道”。
商淵成也笑了笑,“那曹局長,我就在辦公室掃灑相迎了。”
以商淵成的身份,非緊要人物或者是有價值的病例是輕易不出手的。但是正所謂縣官不如現(xiàn)管,商氏雖然是私立醫(yī)院,卻也不得不給直接領導機構衛(wèi)生局局長幾分面子。
對此伍媚只是用揶揄的目光脧了商淵成一眼,大概是笑話他如今也是滑不溜手了。商淵成只是苦笑,身處體制之內,哪里比得上山野閑人來得自在。
江道真聽到電話后,知道商淵成待會兒有客,他深知沈國鋒身份的特殊性,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沈陸嘉,提議道:“沈總,要不我們換到我辦公室去說?”
沈陸嘉知道江道真的擔憂,立時便答應了。和商淵成道了謝便匆匆和江道真進了電梯。
“說正經(jīng)的,你的左腳踝怎么樣了?我開的甲鈷胺按時吃了沒?”商淵成十分憂心伍媚的陳年腳傷。伍媚是他姑父顧逸夫在法國的嫡親妹妹的女兒,他認識伍媚其實也就三四年,并不清楚她的過去,只從她左腳上的舊傷判斷出應該是暴力沖擊鈍性挫傷導致的周圍神經(jīng)損傷,從而引發(fā)踝關節(jié)不能背伸及外翻。
伍媚此刻只顧著打游戲,嘴里含糊地嗯了一聲便作回答。
商淵成無奈地一撩白大褂的下擺,蹲下身認命地給小姑奶奶揉按穴位。
曹群生帶著夏商周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曖昧的場景,美人小巧的腳趾微微蜷縮在男子白皙細長的大掌里,涂著玫紅色甲油的五趾如同五顆嬌滴滴的櫻桃珠。
曹群生故意重重咳了幾下,笑著打趣道,“商院長,我們可別來的不是時候啊。”
夏商周卻有點怔忡地看著伍媚。
商淵成已經(jīng)起了身,笑道,“曹局長拿我尋開心。”
曹群生雖是學醫(yī)出身,長得卻似一尊鐵塔,他拍拍身邊的夏商周,“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摩曼銀行大中華區(qū)的總裁夏商周先生,也是我的好兄弟,今個兒是來求醫(yī)的。”夏商周剛來藺川都沒有一個月,哪里可能和曹群生稱兄道弟,不過是飯局上遇到幾次,衛(wèi)生局正巧想從美國引進一批醫(yī)療器械,財政上又有缺口,要自籌一部分資金,便對夏商周存了結交之意。
“商院長,叨擾了。”夏商周強迫自己不去看伍媚。
商淵成禮貌地一笑,“夏行長客氣了。”
曹群生笑了幾聲,“那我的夏老弟就交給商院長了,我局里還有事,就先走了。”
送走了曹群生。夏商周才和夏商周又進了辦公室。
伍媚故作驚嚇,“咦,這不是夏總嗎?真是有緣。”
商淵成眉毛優(yōu)雅地一挑,并沒有說話。他早注意到夏商周先前剛看見伍媚便沒有挪開眼睛。
“伍老師,藺川雖大,有緣總會相見。”夏商周淡笑著說了一句玄乎的話來。
伍媚不置可否,朝夏商周笑了笑,便又低頭打游戲去了。
“夏行長最近睡眠不太好的樣子。”商淵成仔細看了看夏商周的面色,開了腔。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實是中西醫(yī)兼修的,一手望聞問切的本事甚至絲毫不弱于給病人開顱放血。
“商院長真是杏林國手。”夏商周自嘲地一笑,“我五年前得了非常嚴重的失眠癥,呵,那段日子真是苦不堪言,算了,不提也罷。后來在美國陸陸續(xù)續(xù)治療了大半年,總算好了。不想前一陣子回到藺川,老毛病莫名其妙地又發(fā)了。”他沒有告訴商淵成實話,他是在找蘇浙看了伍媚的資料后,這失眠癥便又犯了,算不得莫名其妙。
低著頭的伍媚唇角微微一鉤,看來上次那份資料還沒有完全打消他的疑心。這番話三分是說給商淵成聽的,七分倒是說給她聽的。可惜她不是圣母娘娘,從來不知道“寬宥”兩個字該怎么寫。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出去應酬,今晚才更新,抱歉則個。
新歡舊愛,一起上場。
☆、15卡門
商淵成本想請夏商周去隔壁的診療室去,不料還未開口,夏商周便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了辦公桌后的椅子上,又從公事包里取出了厚厚一沓病例,眼睛還似有若無地飄向伍媚所在的方向。于是這個年輕英俊的行長便被商淵成直接歸納到色中餓鬼一路去了。他也不吭聲,一拂白大褂下擺,坐定后便示意夏商周解開袖扣,他要診脈。
夏商周來之前自然已經(jīng)將商淵成的家底摸了個透清。商淵成是哈佛大學腦外科以及神經(jīng)病學和神經(jīng)外科的雙學位碩士,霍普金斯醫(yī)院曾經(jīng)力邀他主持腦外科,在業(yè)界有“神之手”的稱號。但從未聽說他還精通中醫(yī)。盡管心下吃驚,但夏商周還是按他的吩咐解開了袖扣,又卷起了袖子。
商淵成收回右手,緩緩道:“夏行長,你這個個毛病是由于思慮過多,引發(fā)的氣血不足,大腦思考時會需要大量氣血供應,在中醫(yī)里認為意念為火,人思考時火聚于頂,自然會上擾頭目,如果不得沉降定神,就會引發(fā)失眠。”其實商淵成完全可以給夏商周開西醫(yī)里的鎮(zhèn)靜安神的藥物,但是他偏偏想給點“苦頭”對方吃,這才用了中醫(yī)的那一套。
夏商周眉毛微微一揚,試探性地問道:“真沒想到商院長不僅是腦外科和神經(jīng)科學方面的神之手,浸/淫/中醫(yī)也很深,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商淵成桃花眼微微一垂,“夏行長謬贊了。我是看夏行長過往的病例里鎮(zhèn)定安神的藥已經(jīng)吃得不少,這類藥可不宜多吃。”嘴上雖這樣說,商淵成腦子里卻一直在思考哪個藥方子煎起來夠苦。綠茶酸棗仁?不行不行。生地麥冬?也不行。
丹皮梔子,對,就用這個方子,里面還有柴胡、龍骨和酒大黃,不苦死你丫的我就不姓商。商淵成按捺住心中的暢快,刷刷地寫起方子來。
“夏行長,這個方子你收好。里面白術、當歸補氣行氣的,薄荷和丹皮清熱涼血,白芍解郁,牡蠣和龍骨是滋陰壯陽的,酒大黃是活血祛瘀的。煎法我也寫在上面了。你可以托我們醫(yī)院藥房代煎,也可以拿了藥自己回去煎。”商淵成連藥理都交底了,伍媚便猜到其中有詐。她太了解商淵成了,他雖然看上去對誰都一副斯文客氣的樣子,其實骨子里非常清高自傲。萬幸的是所有開顱的患者手術時都是說不了話的,不然你要是膽敢懷疑他的醫(yī)術,他絕對干得出把你開了瓢的腦瓜子丟在一邊甩手不管的事來。
不過那又怎樣,我們夏行長日子過得未免也太滋潤了一點,弄點苦吃吃沒有壞處嘛。伍媚悄悄勾了勾唇角,顯示她心情正好。
像夏商周這種世家子,哪里敢隨意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旁人,當下收起藥方,笑道,“就不麻煩醫(yī)院了,我自己回去弄。”略微一停頓,他又邀請道,“今日給商院長添麻煩了,請商院長和伍老師務必給我一個面子,賞臉給我一個請客的機會,大家一塊兒吃個便飯。”